第32章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是朱鸿信两世为人第一次见到万马奔腾的场景，说实话，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不谈其他的，单单只看那无可匹敌的威势，便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来。
不过朱鸿信毕竟还是知道一个重机枪阵地的威力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敌军先锋便已经来到了朱鸿信的阵地面前，当先一个小将收缰束马一个漂亮的转停立在原地，身后一千多骑士纷纷跟着停下，丝毫没有动乱的痕迹。朱鸿信不由得暗道一声好骑术。
那小将带着先锋停下后，又是大约五分钟的时候，后面的大部队跟了上来，一名身穿玄甲背戴披风的将军从中间让出的道路打马行到正前。这人正是薛振南派去救援清河城的一万骑兵的领兵将领，名叫赵越。
此时前面这个前锋将领来到赵越面前，躬身抱拳说道：“将军，敌人分兵阻拦，定然是青河城的攻防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赵越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击溃眼前的敌人，然后去支援县城作战。”
看了看朱鸿信这边奇怪的阵地，他觉得一次冲锋就可以穿透对面的阵地。于是他大声下令道：“传令全军，冲锋，穿过敌人阵地。”
命令被传达到全军，很快，躁动的气氛开始蔓延开来。前方的骑士不断地催马加速，后面的也不断的打马跟上。一股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滚滚而来。
朱鸿信见到敌人开始冲锋，不由得也捏紧的拳头，手心渗出许多汗水。
敌人大约还在五百米开外的时候，重机枪和步枪已经在陆续的开火，前方一些倒霉的骑士被子弹击中摔倒在地，阵型微微的抖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往朱鸿信这边冲了过来。
骑兵的冲锋快如闪电，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又越过了两百多米的距离。朱鸿信不敢在等，大声下令道：“全军都有，全力开火，重机枪交叉射击。”
这一刻，无数的枪声掩盖了隆隆的马蹄声，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了许多，奔跑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士瞬间从身上爆出无数的血花，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凭空撞了一下，竟然直接倒飞了出去。顿时，整个骑兵队伍前方便稍微混乱起来。
但此时大军冲势已经形成，在巨大的惯性下依然一排一排前赴后继的往朱鸿信这边冲锋而来，无数的马蹄踩过刚刚倒下的战友的尸体，然后迎面又撞上一条条金属弹链。血花不断地盛开在空中，那名敌军的前锋将领此时早已经化为肉泥，而赵越处于大军后方，前面的战况并不清楚。
不过从大军明显速度有些放缓的迹象中可以看出来，前面定然是受到了阻碍，于是赵越挥舞这马鞭大声的对传令兵说到：“告诉他们不要减速，冲破敌人阵地。”
于是，没过一会，大军继续加速起来，死亡的兵锋逐渐往前推移，这一刻，死神收割人命的速度达到了巅峰，而大地在无数的铁蹄下的践踏下也瑟瑟发抖起来。
朱鸿信就站在阵地中央一动不动，他虽然惊叹于万马奔腾的赫赫威势，却不会被吓成这样。他只是站在这里，告诉这里的士兵，他在这里。
阵地上这会已经是硝烟弥漫，视线受到了很大的阻碍，后方的几挺重机枪逐渐失了些准头，而前面的机枪班的人员，正在疯狂的操纵着这些死神的镰刀不断地收割着人命。机枪的射速已经提到了最高，每分钟将近五百发每挺的发射速度，配合敌人密集的冲锋阵型。宛若佳偶天成。
前方恐怖的伤亡率让后面的骑士发自内心的胆寒，此时他们最靠前的骑士已经来到了距离朱鸿信这边前沿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然而丧失了胆气的骑兵威力急剧下降。死亡的兵峰逐渐又往回退去，朱鸿信心中松了口气，顶住了最强的一波冲锋，接下来应该无法再突破到100米的地方了。
事实果然如同朱鸿信预料的一般，前方的骑士开始退缩后，机枪手们的压力便开始减小。眼见敌人似乎即将溃退，朱鸿信立马招收叫来一个传令兵，“传令下去，让卢青他们停下十挺重机枪的射击。放敌人过来，一旦敌人突破到50米左右，让他们立刻开火阻拦。”
“是，大人。”
几分钟后，朱鸿信明显可以感觉到火力迅速减弱，甚至只有最激烈的时候一半火力。
赵越在后方终于知道了前面的情况，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即便是他也承受不起，正在他准备下令先撤回来的时候，却敏锐的发展敌人的火力开始迅速衰减，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衰减到差不多只有一半的地步了。
赵越皱着眉头苦想，此战已经伤亡惨重，若是还没有突破敌人封锁，导致青河县被下，那么可以说是罪加一等。如今只有拼命冲过去，并且成功守住青河城，才有自保的希望。而且敌人似乎火力已经出现不足，应该是消耗的火药已经跟不上了，若是此时全力冲锋，定然可以一举击破敌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成功或者失败，这一战以后，军队都将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传令，全军突击，后退者斩。”
大夏国军纪森严，普通士兵战时不遵守上官命令，上官可以随意处置。所以这道命令传到全军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没有人再想着退缩。因为倒在冲锋的路上，你的家人起码可以得到优待，若是死在督战队的刀下，那你的家人将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中。
朱鸿信也注意到了，敌人的士气似乎忽然变得高昂起来，一些人还甚至仰天咆哮了起来。马蹄声重新变得昂扬起来，草屑裹杂着血水在马蹄的重击下四处翻飞，决死的骑士踏着同伴的尸体飞奔而来，许多人扯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阳光照耀下，豌豆大小的汗水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如同一道死亡的旋风，带着从地狱而生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不可阻挡。
骑兵终于爆发出了它的威力。前锋迅速往阵地前沿逼近，只是眨眼功夫，便推进了几十米。朱鸿信不敢托大，让人去传话，“敌人靠近到80米范围就全力开火，当敌人退到150米就降低火力强度。”
传令兵刚把命令传递下去，骑兵的前锋已经逼近到距离前沿阵地不到七十米的地方。朱鸿信甚至都可以看清楚他们的脸容。
然而，他们也只能到这里了。
一条条新增的交叉火力重新加入了这片金属风暴中，处在前方的骑士被迅速撕裂，倒地，然后又轮到后面的人，无数勇敢的士兵在这里接受着这个世界目前最为恐怖的火力洗礼。血肉之躯终究抵挡不住金属的狂潮，兵锋不断的后退，等差不多退到150米范围的时候，他们感觉敌人的火力又一次减弱了，不由得又升起一股求生和求胜的渴望。
兵锋在士兵顽强的意志下逐渐的再一次靠近阵地。如此，反复。
赵越此时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眼前这个样子，进退维谷。
退了，从此活下来的人会成为敌人耀武扬威的工具，会成为贪生怕死的懦夫，从此，便会永远活在这一战的阴影之中。
前进？那只是给敌人继续增加刻在枪柄上的战绩，无法突破阵地，骑兵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如今唯一的希望，只有突破。只有突破敌人，活下来的人，才有脸继续活下去，才有脸面对战死的同胞。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眼同样赤红一片。他抽出长长的马刀，驾马走到最后几千骑士身旁，大声喊到：“为了荣耀，即便战死，那也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将士们，决死冲锋，死战不退。”
一边拍马加速，赵越嘴里一边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慢慢的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拍马开始加速：
“决死冲锋，死战不退。”
“决死冲锋，死战不退。”
“决死冲锋，死战不退。”
……
震天的呼号传遍整个大地。朱鸿信站立在阵地中央，脸色苍白，扑面而来的杀气宛若实质的刀锋。死战的意志如钢铁般的坚硬。朱鸿信不禁肃然起敬，他什么都料到了，却唯独没有料到大夏国居然还有如此忠于荣耀的军队。
大地比前几次更加狂暴的震颤起来，无数的铁蹄重新踏在已经铺满尸体的草地上。兵锋所向，挡者披靡。最前方的士兵牢牢的抓住马鞍拉紧缰绳，有的即便身中数枪依然坚持在马背，只为了给身后的同伴多挡几颗子弹。
这一刻，朱鸿信默然不语。他只得笔直的站直身体注视着他们，这是对他们决死冲锋的重视，更是尊重。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朱鸿信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战过后，他的名字会如同春临大地一般传遍整个大夏国。然而与此作为对比的是，一万长眠于此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