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师徒的约定
第20章师徒的约定
清虚道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寒剑峰顶彻底被暮色笼罩，只余下山风卷过冰岩的呜咽。
凌清寒依旧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形孤绝，像一尊凝固在夜色中的冰雕。他墨玉般的眸子望着虞弦寝殿的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如同风中的烛火。
“万蛊秘境……凶名在外……”
清虚师兄最后那句叹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凌清寒心湖深处，搅起无声的波澜。
上次开启……活着出来的……不足一掌之数。
这个数字冰冷地悬在意识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紧抿的薄唇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霜凝剑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森冷的白。
晨光尚未刺破寒剑峰顶厚重的云层，灰蒙蒙的天光下，练剑坪的寒气砭人肌骨。
虞弦早早地等在那里，冰蓝的衣袍裹着挺拔的身姿，银发束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没了昨日的狂喜，紫眸深处沉淀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郑重的光芒。万蛊秘境的名额是拿到了，但师尊那句沉甸甸的“万事以保命为主”和清虚长老未尽的话语，像两块冰，压在他心头，时刻提醒着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当那道熟悉的雪白身影出现在练剑坪边缘时，虞弦立刻挺直了腰背，抱拳行礼：“师尊！”
凌清寒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径直走到练剑坪中央空旷处，霜凝剑并未出鞘，只是被他随意地握在左手。
“万蛊之险，首重应变。”凌清寒清冷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寂静，如同冰棱敲击，“今日起，练‘寒影步’与‘冰镜术’。”
寒影步？冰镜术？虞弦迅速在脑海里翻找《寒冰诀》的内容，只找到一些极其基础的身法描述和一种低阶的、只能短暂映照近距离景象的探查法术。这……能应付秘境里的凶险？
“看好了。”凌清寒不再多言。他身形微动。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只是最纯粹的身体动作。他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骤然变得模糊！脚步踏出，看似向左，身体却诡异地向右滑出数尺！再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风中，带起几道难以捕捉的残影，瞬间出现在虞弦侧后方！动作流畅得如同鬼魅，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
虞弦紫眸瞬间睁大！这是……寒影步？！《寒冰诀》里那粗浅的描述，在师尊脚下，竟能演化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身法？！
凌清寒的身影在练剑坪上几个闪烁，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后，稳稳停在原地。他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面薄如蝉翼、直径不过尺许的冰蓝色圆镜凭空凝聚！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清晰地映照出虞弦此刻震惊的脸，甚至连他身后数丈外一块被晨风吹动的碎石都纤毫毕现！更奇特的是，这冰镜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着凌清寒指尖微动，如同活物般悬浮在他身侧，无声地旋转着，映照着他周身各个死角！
“寒影步，融冰意于身法，诡、疾、变。”
“冰镜术，凝灵力为眼目，观、察、警。”
凌清寒的声音清冷依旧，却清晰地阐释着这两种看似基础法术在实战中的精髓。
虞弦看得心潮澎湃！这才是真正的保命手段！他立刻收敛心神，凝神静气，开始模仿凌清寒的动作。
然而，看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他的“寒影步”刚开始还像模像样，试图留下残影，但要么动作僵硬，残影转瞬即逝；要么步伐混乱，差点把自己绊倒。那“冰镜术”更是艰难，凝聚出的冰镜要么厚薄不均，瞬间碎裂；要么镜面模糊，只能映照出一片扭曲的光影。
凌清寒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落在虞弦每一个动作的细微破绽上。
“左足踏坎位，气沉涌泉，身随影动，非蛮力强扭。”
“冰镜非盾，灵力流转需如溪水潺潺，过刚易折，过柔则散。”
清冷的指点声不时响起，简洁、精准，直指要害。
虞弦咬着牙，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顺着冷峻的侧脸滑落。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摔倒了就爬起来，冰镜碎了就重新凝聚。无垢灵体的优势在此时展现，他总能最快地领悟凌清寒指出的关键，然后在下一次尝试中做出改进。
日头渐高，冰冷的练剑坪上，少年昳丽的身影在一次次跌倒和爬起中，动作越来越流畅。留下的残影虽然还很淡，但已能维持一息左右。凝聚的冰镜虽然依旧只有碗口大小，但镜面已经清晰了许多，能勉强映照出周身数尺的范围。
午后的训练更加严苛。凌清寒不再只是旁观。
他并指如剑，不再留手！一道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剑气，如同最刁钻的毒蛇，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虞弦！剑气并不磅礴，却快、准、狠！每一击都直指虞剑“寒影步”转换的间隙，或是“冰镜术”映照的死角！
虞弦瞬间压力倍增！他必须将刚刚领悟的身法和镜术运用到极致！精神高度集中，紫眸锐利如鹰！他身形如风般在密集的剑气中穿梭、滑步、留下淡淡的残影迷惑！冰镜悬浮身侧，疯狂旋转，映照出一道道袭来的剑光轨迹！
嗤啦！
一道刁钻的剑气擦着他左臂衣袖掠过，冰蓝的布料瞬间被割裂一道口子，刺骨的寒意侵入皮肤！
虞弦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他眼中凶光一闪，在闪避另一道剑气的瞬间，冰镜猛地转向，映照出凌清寒侧后方一个极其短暂的空档！他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寒影步全力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剑气缝隙中滑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凌清寒后心！
这一下反击，快！狠！刁钻！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反击意志！
凌清寒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他并未转身，握着霜凝剑鞘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拂！
叮！
一声清脆的金玉交击之声！
虞弦那道凝聚了全身力气的冰箭，撞在霜凝剑鞘上，如同鸡蛋撞上岩石，瞬间爆碎成漫天冰晶！沛然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链接传来，震得虞弦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应变尚可，力道掌控不足。”凌清寒缓缓转身，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看着虞弦被割裂的袖口和微微喘息的样子，“休息片刻。”
虞弦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玉面上。他看着手臂上那道被剑气寒意冻出的白痕，又看看不远处负手而立、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的师尊，心里没有挫败，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他抹了把汗，紫眸亮得惊人：“师尊！再来！”
凌清寒几不可察地颔首。霜凝剑鞘再次擡起，冰蓝的剑气无声凝聚，比之前更加密集、迅疾！
练剑坪上，剑气纵横，冰影交错。少年倔强的身影在一次次的闪避、反击、被击退中，身法越发诡谲难测，那面小小的冰镜也如同他延伸的眼睛，映照的范围越来越广，越来越清晰。
日落西山，最后一抹残阳将寒剑峰顶染成瑰丽的紫金色。练剑坪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虞弦瘫坐在冰冷的玉面上，浑身像散了架，冰蓝的宗门服被剑气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莹白的皮肤和被冻出的红痕。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一天的极限压榨，他对“寒影步”和“冰镜术”的领悟和运用，已然脱胎换骨！
凌清寒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狼狈却明亮的笑脸，墨玉般的眸子里映着天边最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