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饿
第44章:饿
玄慈抱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奶娃，感觉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小团子呼吸均匀绵长，小脸靠在他肩窝，睡得脸蛋红扑扑，嘴角还微微翘着，仿佛刚才那个“强吻”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
可玄慈嘴角残留的那点微温触感，还有自己此刻依然发烫的耳朵，都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不是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玄慈低声念着佛号，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团子放回蒲团上，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惊醒了他。看着那身过于宽大的凌霄宗弟子服裹着的小小身体，还有那对在银发间若隐若现的黑色尖耳，玄慈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累极了就会变小？体质特殊？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他亲眼看着一个清俊少年在自己怀里缩成奶娃，这绝非普通体质。再加上那对尖耳……玄慈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这小家伙恐怕是某种罕见的、能化形的异族。凌霄宗……竟会收这样的弟子？他那位师兄沈砚，知道吗？
玄慈正思忖着，庙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弦弦？弦弦你在不在里面？”
是沈砚！他探查完镇东头刘铁匠家附近，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心里记挂着独自在客栈的小师弟，匆匆赶回，却听老板说人不见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循着气息和直觉一路找到这怨气最浓的破庙来。
沈砚几步跨进庙门，目光一扫，瞬间定格在蒲团上那一小团被宽大衣服裹着的、银发小耳朵的身影上。
“弦弦？！”沈砚又惊又急，一个箭步冲过来，蹲下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还变小了？！”他伸手就去探虞弦的额头，触手滚烫，“嘶！这么烫！怎么回事？”
玄慈站在一旁，看着沈砚熟练的动作和毫不意外的神情，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大师兄是知情的。
“阿弥陀佛。”玄慈合十行礼，“沈施主勿急。令师弟方才突然晕厥，随后便……成了这般模样。贫僧玄慈，云游至此。”
沈砚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白衣僧人，连忙回礼：“原来是大慈恩寺的玄慈圣僧！失礼了！”他脸上露出感激，“多谢圣僧照顾我师弟！他……他这体质是有点特殊，累了或者不舒服就容易变小，过一阵子就好了，就是会发高热。”沈砚解释得有些含糊，显然也不想深谈师弟的种族问题。
玄慈点点头，没有追问。沈砚的态度印证了他的猜测。“方才高热惊厥，贫僧已用清水擦拭降温，现下似乎安稳些了。”
沈砚松了口气，看着蒲团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师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擡头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破庙里更显阴森。“圣僧，此地不宜久留，怨气太重。我想带师弟回客栈休养，您看……”
“贫僧亦有此意。”玄慈颔首。这破庙残破漏风，确实不适合病人待着。
沈砚伸手想把虞弦抱起来，谁知他的手刚碰到小团子的胳膊，原本睡得好好的虞弦突然哼唧起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身子一扭，竟然避开了沈砚的手，反而朝着玄慈的方向缩了缩，小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不要……要哥哥……”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点裂开：“……弦弦？”他师弟平时虽然爱撒娇，但也没这么……认生啊？而且这“哥哥”叫谁呢？
玄慈也是一怔。看着小团子无意识地往自己这边蹭，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虞弦其实早就醒了。在沈砚冲进来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就被吵醒了。但他没睁眼，反而继续装睡。高热褪去不少，但能量枯竭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饿”和虚弱感，依然像小爪子挠着他的心。他需要“食物”！需要玄慈身上那种纯净的、带着檀香的能量！
沈砚来了？太好了！工具人大师兄！虞弦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有大师兄在，正好可以继续赖在圣僧身边！而且……嘿嘿，在沈砚面前装幼崽讨要“食物”，玄慈肯定不好意思拒绝！毕竟沈砚都说了，自己这是“体质特殊”嘛！
于是，当沈砚想抱他走的时候，虞弦果断“叛变”，精准地往玄慈那边缩，还发出了“要哥哥”的宣言。
“呃……”沈砚尴尬地收回手，看看一脸无辜（装的）缩在蒲团上的师弟，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但眼神有点微妙）的圣僧，只能干笑两声，“这……这孩子烧糊涂了，认生，圣僧您别见怪。要不……麻烦您抱他回客栈？我……我在前面开路？”他实在没辙了。
玄慈看着沈砚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再看看蒲团上那眼巴巴（虽然闭着眼，但玄慈能感觉到）望着自己的小团子，心中那点“被利用”的微妙感更重了。这小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幼童，却偏要装出这副全然依赖的样子……
玄慈沉默了几秒。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沈砚还在旁边看着。而且……看着那双紧闭的、睫毛长长的小眼睛，他发现自己还真狠不下心。
“……也好。”玄慈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弯腰，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软乎乎、热烘烘的小身体抱了起来。小团子（虞弦）立刻像找到窝的小猫，满足地用小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小手还顺势抓住了他胸前的一小片僧袍布料。
玄慈身体又是一僵，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虞弦，对沈砚道：“有劳沈施主带路。”
沈砚连忙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瞄。圣僧抱着自家变小了的师弟……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点……怪？但师弟看起来确实很依赖圣僧的样子？沈砚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在前面带路。
回客栈的路上，虞弦趴在玄慈怀里，心里美滋滋。计划通！圣僧的怀抱真舒服，又稳当又暖和，还有好闻的檀香味。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瞄着玄慈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颗诱人的朱砂痣，小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饿啊……刚才偷袭只舔到一点点嘴角，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得想办法吃到“正餐”！
到了客栈，老板一看圣僧抱着个奶娃回来，后面还跟着沈砚，赶紧开了间上房。玄慈将虞弦轻轻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
“弦弦乖，睡一觉就好了。”沈砚凑过来，想摸摸师弟的头。
虞弦立刻把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抗议：“不要师兄……要哥哥陪……”说完，还伸出小短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玄慈垂在身侧的僧袍袖子，轻轻晃了晃，眼神充满了祈求，“哥哥……不走……”
沈砚：“……”他感觉心口中了一箭。师弟这是怎么了？被圣僧灌迷魂汤了？
玄慈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白白嫩嫩的小爪子，再看看那双写满了“别丢下我”的紫眼睛，心里那点“被套路”的无力感达到了顶峰。这小东西，太会拿捏人心了。
他叹了口气，对沈砚道：“沈施主奔波辛苦，先去歇息吧。贫僧略通医理，在此照看一二。”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沈砚台阶下，也顺了“病患”的心意。
沈砚看看师弟，又看看圣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师弟变小了依赖人好像也正常？圣僧慈悲为怀照顾病患更是合情合理……他只能点点头：“那……有劳圣僧了。”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心里琢磨着师弟这“认生”的毛病回去得跟师尊说说。
房间里只剩下玄慈和床上裹成蚕宝宝的虞弦。
玄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撚动佛珠，低声诵经。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诵经声和虞弦“装模作样”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弦闭着眼，心里急得像猫抓。能量告罄的虚弱感越来越强，虽然玄慈就在身边，那纯净的气息像美食一样诱惑着他，但吃不到啊！装睡也不是办法！
不行！得改变策略！装奶娃只能蹭蹭抱抱，离“吃饱”还差得远！这和尚心是软，但规矩大，对个“奶娃”下不了嘴（虽然是自己主动）。得让他面对“真实”的自己！
虞弦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玄慈的诵经声戛然而止，诧异地睁开眼。
只见床上银光一闪，刚才还软乎乎的小奶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银发紫眸、眉眼昳丽的少年虞弦！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还套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冰蓝色弟子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脸上哪还有半点奶娃的懵懂无辜？那双漂亮的紫眸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玄慈，带着点狡黠，又有点理直气壮的……饿？
玄慈撚佛珠的手指顿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这瞬间的形态切换，冲击力还是不小。他看着少年形态的虞弦，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和刚才装睡的奶娃判若两人。
“你……”玄慈刚开口。
“玄慈大师，”虞弦抢先一步，打断了他。他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甚至有点无赖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玄慈淡色的唇瓣，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非常直接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