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圣僧
第42章:圣僧
客栈后窗“咔哒”一声轻响，虞弦像只猫似的灵巧落地，拍了拍沾上灰的衣角。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大师兄沈砚的身影早消失在东边的街角了。
“憋死我了。”虞弦嘀咕一声，大大方方地从小巷拐进了主街。
这条所谓的“主街”比刚才更死寂。两旁的店铺全都大门紧闭，木板门后面似乎都躲着人，能感觉到一道道窥探的目光透过缝隙射出来，带着恐惧和麻木。空气里的那股怪味更浓了，血腥味混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什么东西烂透了的腐臭，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种更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啧，这鬼地方……”虞弦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调动起一丝冰系灵力护在周身，那股阴冷的压迫感才稍微减轻了点。他放轻脚步，沿着街道往镇中心方向走。石板路上积着灰，偶尔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他蹲下身，用手指撚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血。”他低声判断，眉头锁得更紧。这邪祟看来真不是吃素的。
越往镇中心走，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毛的感觉就越明显。周围的房子也显得更加破败，有些窗户破了洞，黑洞洞的，像怪物的眼睛。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格外瘆人。
“怨气……”虞弦停下脚步，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冰冷、粘稠，带着绝望和不甘。这种纯粹的负面能量，对于他这种需要“爱意”滋养的魅魔来说，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适。
他甩甩头，想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甩掉。就在这时，之前那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的气息再次出现了！像沙漠里的一丝清泉，带着温和的暖意和淡淡的檀香，瞬间冲淡了周遭的阴冷怨气。
“在那儿！”虞弦精神一振，紫眸亮了起来。这气息的主人，肯定不简单！他立刻循着那股纯净气息的来源，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绕过几栋歪斜的房屋，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下半塌的土墙和残破的瓦顶。庙前却聚集着一小群人，大概十几个，都是面黄肌瘦、穿着粗布衣裳的镇民。他们跪在地上，对着庙门的方向，双手合十，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哑而惶恐。
“……菩萨保佑……别再来了……”
“……求圣僧救救我们……”
“……孩子他爹……呜呜……”
断断续续的祈求声和压抑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
虞弦的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落在了庙门内。
残破的庙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瓦的缝隙漏下。就在那片光柱下，盘膝坐着一个白衣僧人。他背对着外面，身姿挺拔，像一株生在污浊泥潭里的青莲。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并不刺眼，却像一层温暖的薄膜，笼罩着整个破庙的范围，将庙外弥漫的阴冷怨气牢牢挡在外面。
跪拜的村民显然是被这光芒庇护着，才敢聚集在此。
虞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悄悄绕到侧面，想看清那僧人的脸。刚找到个角度，那僧人似乎诵完了一段经文，缓缓睁开了眼睛，同时转过了头。
嗡——
虞弦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那僧人有一张极其温润平和的脸。眉毛修长，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尾下方，靠近鬓角的地方，缀着一颗小小的、殷红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庙堂里，在那层柔和圣洁的金色佛光映衬下，那颗痣红得惊心动魄，像雪地里的一点寒梅。
他的眼神……虞弦形容不上来。不像师尊凌清寒那种看透世事的冰封千里，也不像莫离那种带着野性和探究的深邃。那双眼睛很干净，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悲悯众生的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和污浊，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能得到净化和抚慰。
“卧槽……”虞弦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眼睛都直了。他见过师尊的冷峻，尝过祭司的妖异，但眼前这种……圣洁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偏偏又带着悲悯苍生的温柔，还长得这么……这么端正清俊的类型，完全是新大陆！
他的颜控雷达瞬间飙到最高值，之前的阴森和怨气带来的不适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帅！这和尚帅得离谱！跟师尊和祭司完全不是一个赛道！这趟溜出来，值了！
就在虞弦盯着人家发呆，脑子里各种“这和尚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念头乱飞时，庙内的玄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平静的目光越过跪拜的村民，精准地落在了藏在墙角的虞弦身上。
虞弦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已经晚了。
玄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周身萦绕的、精纯而冰冷的冰系灵力波动，这在凡俗小镇的普通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是，在那冰系灵力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腻的气息？那气息很奇特，带着一种天然的、引人堕落的诱惑力，与他周身纯净的佛力隐隐相斥。
玄慈微微蹙了下眉，那点朱砂痣也跟着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合十的双手没有放下，只是对着虞弦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得像拂过山林的微风：
“阿弥陀佛。小友亦是来此除祟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村民的低语，传到了虞弦耳朵里。
虞弦被点了名，也不好再躲。他定了定神，压下心里那点被抓包的尴尬和看到帅哥的兴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修仙弟子（虽然他本质上是个只想找帅哥贴贴的魅魔）。他清了清嗓子，从墙角走出来，站到破庙门口那片佛光笼罩的边缘。
“呃……是。”虞弦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和师兄一起来的。凌霄宗弟子，虞弦。”他报上家门，眼神却忍不住往玄慈脸上瞟，特别是那颗红痣。
村民们听到“凌霄宗”三个字，像是又看到了希望，纷纷转头看向虞弦，眼神里带着期盼。
玄慈的目光在虞弦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看似随意却隐含戒备的站姿，温和道：“原来是凌霄宗的高徒。贫僧玄慈，云游至此，恰逢此地邪祟作乱。”他顿了顿，看着虞弦，“小友独自前来，可是令师兄已有所发现？”
“大师兄去东头探查了。”虞弦老实回答，目光依旧黏在玄慈脸上，“让我……呃，在客栈等他。”他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打量破庙的环境。
玄慈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跪拜的村民，温声道：“诸位施主，且先归家，紧闭门户。贫僧与这位小友，定当尽力护佑一方安宁。”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村民们脸上的恐惧似乎淡了些，对着玄慈和虞弦又磕了几个头，这才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很快，破庙前只剩下虞弦和玄慈两人。那股纯净的佛光依旧笼罩着小小的庙宇，将外面世界的阴冷怨气隔绝开来，形成一片小小的、安宁的净土。
虞弦站在佛光的边缘，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心里那点因为看到绝世帅哥而雀跃的小火苗，却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他忽然觉得身体深处泛起一股熟悉的、令人讨厌的虚弱感。四肢开始隐隐发酸，骨头缝里透出寒意，脑袋也变得有点沉沉的，像灌了铅。
糟了！虞弦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上次“补充能量”是什么时候？在寒剑峰上，偷亲了师尊……然后御剑飞行、溜出客栈、在镇子里溜达……这中间消耗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尤其是抵抗这无处不在的阴冷怨气，冰系灵力一直在被动消耗！
算上今天，刚好是……第五天！能量耗尽的临界点！
冷汗瞬间就从他额角冒了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像退潮一样迅速流逝，体温开始不受控制地升高，皮肤下面像有无数小针在扎。眼前玄慈那张俊美温润的脸，也开始有点模糊重影。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在刚认识的、一看就规矩大过天的圣僧面前现出幼崽原形！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虞弦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点。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那个……玄慈大师，我……我突然想起师兄可能找我有事！我先回客栈了！”
他语速飞快，说完也不等玄慈反应，转身就想跑。
然而，身体里的力量流失得太快了。他刚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眼前猛地一黑，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虞弦只来得及在心里哀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