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龙龙，我走了
第96章：龙龙，我走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水潭边弥漫着冰冷的雾气。
虞弦睡得并不安稳。即使被敖辰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即使穿着那件冰凉舒适的法衣，一种即将分离的不安感，还是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着他的梦境。他无意识地在敖辰怀里蹭了蹭，手臂紧紧环住了对方的腰，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敖辰几乎一夜未眠。熔金的竖瞳在黑暗中睁着，清晰地映着怀中少年沉睡的轮廓。他能感觉到虞弦细微的不安和那紧抓着自己的力道。搭在虞弦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这短暂的温暖刻入骨髓。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那股熟悉的、细微却清晰的震动，再次扫过整个秘境！
嗡——！
比昨夜更明显，更持久！
水潭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岸边的石块微微跳动！空气中传来一种细微的、如同琉璃即将碎裂般的“咔嚓”声！
虞弦猛地惊醒，紫眸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瞬间涌上的紧张！
敖辰已经坐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他望向秘境的天空，神情恢复了属于上古神龙的平静与疏离。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却染上了一层冰霜般的淡漠。
“时候到了。”敖辰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地，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虞弦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点睡意瞬间消失无踪。他跟着坐起身，看着敖辰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向天空——那里，原本晴朗无垠的蔚蓝，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着！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金芒的黑色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正在苍穹之上缓缓张开！
缝隙！真的开了！
巨大的兴奋和离别的酸涩瞬间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虞弦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那件银底紫纹的法衣，仿佛要从上面汲取最后一丝属于敖辰的气息和力量。
敖辰站起身，没有再看虞弦。他走到水潭边，背对着虞弦和那道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身影挺拔如孤峰，银色的长发在晨曦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望着平静的潭面，仿佛在欣赏最后的风景，又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走吧。”敖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虞弦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晨曦中显得那么高大，那么……孤独。他想起这短短时日里的点点滴滴——被嫌弃，被纵容，被教导，被保护，被别扭地关心着……还有那个主动的吻，那句“不许看别人”，那件珍贵的法衣，和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冲过去，抱住那个背影，再说点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对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用尽全力、清晰无比地喊道：
“龙龙！我走了！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带着少年人的坚定和承诺，“等着我！”
岩石边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那细微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敖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只有虞弦清晰地看到，敖辰垂在身侧、拢在宽大玄色袍袖下的手，似乎极其用力地、无声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攥紧的袖口，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泄露了这位上古神龙平静表象下，那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波澜。
虞弦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那道悬浮在半空、边缘金芒闪烁、散发着强大空间吸力的黑色裂缝跑去！
他跑得很快，很坚决，没有回头。
在他即将跃入裂缝的刹那——
“等等。”
敖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依旧背对着他，依旧平淡。
虞弦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霍然回头！
只见敖辰依旧背对着他，望着水潭。但他擡起一只手，对着虞弦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随意感。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小鸟，又像是……一种极其笨拙的告别。
“赶紧滚，”敖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嫌弃腔调，但仔细听，似乎又少了点平日的冷硬，多了点……难以形容的沙哑？“别……烦本龙。”
说完，他放下手，重新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孤绝，仿佛刚才那声“等等”和那个挥手的动作，都只是虞弦的错觉。
虞弦站在裂缝前，看着那个固执地背对着他的身影，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却又带着泪光的笑容。
“知道啦！龙龙再见！”他大声喊道，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他不再停留，握紧了怀里那片温热的逆鳞碎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晨曦中孤绝的背影，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他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道闪烁着危险金芒的黑色裂缝之中！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嗡……
空间裂缝在虞弦进入后，如同愈合的伤口，边缘的金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向内收缩、弥合！几个呼吸间，那道狰狞的黑色缝隙便彻底消失不见！秘境的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晴朗蔚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水潭边，彻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潭水轻轻拍打岸边的细微声响。
敖辰依旧背对着裂缝消失的方向，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晨曦的光线渐渐明亮，洒在他银色的长发和玄色的衣袍上。他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双熔金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裂缝消失的那片虚空之上。里面翻涌着虞弦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复杂情绪——有落寞，有怅惘，有被强行压抑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不舍的温柔。
他擡眸，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裂缝之外那个未知的世界。金瞳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少年最后跃入裂缝时，那张带着泪光却笑容灿烂的脸庞，和那句响亮的“等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敖辰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风，瞬间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他再次转过身，重新望向波光粼粼的水潭。只是这一次，那挺拔孤绝的背影，在晨曦的光辉下，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