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洗干净
第104章:洗干净
十万大山的边缘，空气闷热潮湿，参天古木的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网，光线昏暗。虞弦御剑悬停在一处瘴气稀薄的山坳上空，冰蓝色的灵力护罩隔绝了下方蒸腾的湿热和隐隐的虫豸嘶鸣。
他按了按眉心，连续赶路的疲惫和体内那股属于凌清寒的、精纯浑厚的元阳灵力交缠在一起，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距离苗疆大祭司的宫殿还有一段路，他打算落地调息片刻。
就在他降低高度，准备寻个落脚点时——
前方密林深处，枝叶无风自动，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穿着繁复银饰苗疆短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间小径上。
那人肤色是熟悉的蜜色，眼尾微微上挑，唇上那抹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鲜艳夺目。他抱着手臂，斜倚在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旁，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半空中有些错愕的虞弦。
正是莫离！
虞弦御剑的动作猛地一顿，冰蓝色的灵力光晕都晃了晃。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就遇见莫离！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两下，一股混合着心虚、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在绝境后见到“熟人”的强烈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起飞剑，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在莫离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虞弦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朝着莫离的方向扑了过去！
“莫离哥哥！”
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银发随着跑动的动作飞扬。
莫离看着扑过来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他这过于“热情”的迎接方式有点意外。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在那颗银色的脑袋撞进怀里时，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虞弦紧紧抱住莫离劲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带着草木微腥和银饰凉意的衣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熟悉又独特的气息，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身体都有些发软。
“慢点，”莫离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调子，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像在顺一只炸毛的猫，“骨头都要被你撞散了。”
虞弦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还以为……还要走好久才能找到你……”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后怕。
“感应到你靠近了。”莫离简单解释了一句，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滑到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一点距离。琥珀色的眸子上下仔细打量着虞弦，重点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带着疲惫的紫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像只淋了雨的猫崽子。”
虞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他猛地抓住莫离的手臂，紫眸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阿蛮！阿蛮她怎么样了？她为了救我……”
“死不了。”莫离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断了几根骨头，内腑震荡，蛊虫反噬伤了点元气。用秘药养着，躺几个月就好了。”他顿了顿，看着虞弦眼中真切的担忧，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她修为不错，命也够硬。”
听到阿蛮没有性命之忧，虞弦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但莫离这过于平淡的态度，又让他心里有点堵。那可是为他差点送命的人啊……
“你……”虞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之前……怎么没亲自来？是阿蛮说你有族中事……”
“嗯。”莫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虞弦脸上，带着点探究，“一点麻烦事，抽不开身。”他没有细说是什么麻烦，只是话锋一转，鲜艳的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住虞弦，“倒是你，小东西……”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虞弦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我这还没去凌霄宗‘提亲’呢，你怎么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提亲”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明显的调侃和审视。
虞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莫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我……我就是……”虞弦眼神乱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借口，“那个……”他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壳了。
因为莫离的目光，在扫过他说话时下意识微微侧过的脖颈时，骤然凝住了！
虞弦今天穿的是凌霄宗的冰蓝色弟子服，领口束得规规矩矩。但就在他刚才侧头说话时，那严整的领口边缘，靠近锁骨上方一点的位置，一抹极其细微的、已经淡得快要消散、却依旧能看出是被人用力吮吸留下的淡红色印记，暴露在了莫离锐利的视线下！
莫离唇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如同阳光被乌云遮蔽。琥珀色的眸子暗沉下来，里面翻涌起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银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虞弦也察觉到了莫离眼神的变化和他身上陡然降低的气压，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擡手想去捂住脖子，但又觉得太刻意，手僵在半空，表情变得无比尴尬和心虚。
完了……被发现了！师尊留下的……
莫离盯着那点碍眼的淡红，眼神冰冷，没有说话。那无声的压力让虞弦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几秒，就在虞弦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莫离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虞弦看不懂的深沉。他没再追问虞弦为何主动找来，也没再提那点印记，只是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上。”
说完，他不再看虞弦，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虞弦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他咬了咬下唇，不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莫离显然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带着虞弦在浓密的植被和崎岖的山石间穿行，速度不快，却总能避开最危险的毒瘴和潜伏的妖兽。虞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开口解释点什么，但看着莫离那冷漠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浓密的原始丛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吊脚楼群。楼宇多用深色的木材和竹子搭建，屋檐下挂着成串的银铃和风干的草药，充满了异域风情。这里空气清新了许多，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
苗疆到了。
莫离带着虞弦，径直走向最高处、最为宏伟的一座宫殿式吊脚楼。楼前守卫着几个气息沉稳、穿着同样繁复银饰的苗疆勇士，看到莫离，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大祭司！”
莫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带着虞弦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空间开阔，光线却有些幽暗。巨大的兽皮地毯铺在地上，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异的兽骨和色彩斑斓的挂毯。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木香气和一种奇异的、类似药草燃烧后的气息。
一个穿着简朴苗疆服饰、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亮的女子正安静地站在殿内一角，正是阿蛮！她看到莫离和虞弦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阿蛮！”虞弦看到她真的没事，惊喜地叫出声，立刻想跑过去。
“阿蛮。”莫离的声音同时响起，平淡无波，“去准备一套干净衣服。”
阿蛮的动作顿住，恭敬应道：“是，大祭司。”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虞弦，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对莫离的敬畏，然后便转身退下，去准备衣物了。
虞弦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阿蛮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莫离冷漠的侧脸，心里那点重逢的喜悦彻底被浇灭了，只剩下忐忑。
莫离没再理会他，径直穿过大殿，走向宫殿深处。虞弦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穿过几道挂着厚重布帘的门廊，空气变得更加湿热，还带着水汽。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xue改造而成的浴池。池水是温热的，泛着淡淡的乳白色，水面上氤氲着朦胧的雾气，散发出浓郁的、混合着各种药草的奇异香气。池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影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