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兰馨伤了好几处，只是都不很严重。左脸颊早先穿插时候被树枝刮到、后来阵地战时候被炮弹炸起的碎石划出了好多条血痕，这些划伤都没有包扎（也不好包扎），左脸颊伤得较深的一处王瑛给上了点药，可伤口一直有血水往外渗。
下午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弹片和碎石同时划伤了兰馨的后背，其中左肋处有一条六七寸长的伤口，当时，听到妞子的惊叫赶来救治的王瑛可被吓得够呛，她看到兰馨后背的军装被鲜血浸透了一半！好在检查后王瑛松了口气，那都只是皮外伤，没大碍的。
也因为兰馨只是这样的皮外伤，刚才黎阳被攻击的时候她才能举起狙击步枪！只是，过去的两天两夜她根本就没有闭一下眼睛，
事实是，兰馨带着阻击鬼子的部队，此时能够躺在谷口阵地上睡觉而不是躺在后山没有呼吸的战士，除了王瑛，没有一人身上不是包裹了各种各样的绷带或者纱布，而且多数人是两处以上的伤！
李小刚的左肩膀也被鬼子的子弹钻了个洞，幸好没有伤到筋骨。而他带着赶来增援的几十个战士，经过一个下午的战斗牺牲了差不多一半，其余也多负了伤，因为新四军的战士多半是才拿起枪没有多长时间的农民，虽然他们只是被李小刚命令运送弹药和救护伤员，最多是在二线较为隐蔽的位置打几枪，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从天而降的炮弹呢！而陈彪等十多个原射日营战士则本来就因为受伤（而且不是一般意义的轻伤）才被派到铁溪沟，再帮助新四军伤病员一起退到洪啸谷的！
而兰馨早先不知道谭效虎能及时赶过来，也便没有考虑留人接应，此时全部退到谷口准备打阻击给洪啸谷争取多的时间撤离，带李小刚带着三十多人赶来增援告诉她谭效虎已经带队赶来，但当时觉得此时要坚守谷口也只有六七十人还缺少重武器（轻机枪都只有两挺）已经危险重重，又估计谭效虎他们赶到最快也该是天黑之后。
所以，虽然知道“死地”危险，兰馨和李小刚却只想着先守住谷口，待天黑后再派人从谷口下去联络谭效虎他们。
可是，就在鬼子退回去的时候黎阳开了那一枪，然后鬼子的轻重机枪便冲着黎阳所在洞口攒射了十分钟，在兰馨和徐茂强的狙击步枪接连射击之后，鬼子的机枪射击虽然有所减弱，但那个黎阳藏身的洞口和周围除了茂盛的山藤和几棵树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隐蔽物，既然被小野龟太郎发现了，机枪不再攒射却有神枪手一直盯着洞口周围！
机枪射击结束了十多分钟，洞中的黎阳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兰馨也不敢派人去看情况，他们只能在周围焦急地等待天黑。
一个小时后，西面的天空虽然仍飘着些黑红色的云，兰馨觉得射日营的军装在这样的光线下足够隐蔽了，本来她想亲自去洞中，可被李小刚拉住而让陈彤爬到洞口钻了进去。
两分钟后陈彤背着黎阳爬出洞来，兰馨和李小刚赶过去一看，他们的心瞬间被冻住了——攒射的子弹打碎洞顶的石头把没有戴钢盔的黎阳的脑袋砸成了血葫芦！
看到黎阳的遗体，站在石头堆砌的掩体旁的兰馨呆了一下，突然她的身体摇晃了晃便往旁边那些石头倒去——过去两三天的紧张战斗和下午受伤流血过多，加上天热又没有喝到多少水，她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因此而断！
一直紧跟着兰馨的妞子大惊失色，赶紧跨前一步抱住她的身体，可是因为左臂负伤使不上劲，妞子仓促之间只能用右手抓着兰馨的衣服、用右肩顶住她不断下滑的身体，同时大声喊：
“快来人！兰姐晕倒啦！”
看着西方天空中只剩一线淡淡的橘红色被深蓝一点点吞噬，李小刚扭头看了看不远处蜷缩在地上的兰馨——熟睡中仍然紧皱着眉头。再环顾谷口两侧阵地，除了几个关键位置安排了哨兵警戒之外，战士们实在太累了，当王瑛一阵掐揉灌水把兰馨救醒后，李小刚便决定让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休息两个小时！
李小刚却不知道，这两个小时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战后总结时候，他们除了自责就只能深思，沈剑那句“慈不掌兵”的告诫从此也便更深刻地印在了脑海中！
接到王宝生的报告，看到两个侦察的战士在“死地”外受伤情况，检查了战士身上的伤口后，谭效虎同意王宝生的判断——那的确是射日营的手段，这就说明通往谷口的许多地方已经被他们做了机关！
射日营之所以要这样做，显然是因为此地非常接近谷口后，而兰馨所带兵力已经非常少了。那么，由射日营做的这些陷阱机关的具体分布情况如果没有他们来具体指点，一般人哪里能搞得清楚？
这情形让谭效虎感觉头大无比，在这样的林海中，不要说黑夜，就是大白天里，他都不敢肯定自己能把那些机关找到再处理好了！
于是，谭效虎只好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各级干部严格管理部下，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往谷地两侧行动，只是尽可能做好各种警戒防备，以防谷口方向鬼子突然后撤。
当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谭效虎心里却莫名地放松了下来，因为以过去近两年跟鬼子作战的情况，尽管小鬼子各种牛逼，可如果不是必须赶路他们从来都不会做夜晚行动。虽然下午有两个小鬼子似乎发现了增援的部队，但刚才他们被射日营的机关挡住不敢再走，想来鬼子们更不敢。
虽然谭效虎知道被兰馨他们挡住又被他带来增援的部队堵在这大悟的洪啸谷外的鬼子有烈焰队，但是，过去那烈焰队的两场夜晚的行动谭效虎都没有参加阻击，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想到鬼子敢于（会）在黑夜里贸然行动的，因此，谭效虎命令部队只做了些常规布置。
接下来，谭效虎虽然仍对谷口的情况非常担心，可他也只是耐心地等待兰馨尽快派人来接应。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赵荣才带着接应战士赶到谭效虎部队里，当赵荣报告增援部队所在是“死地”外围，恰是阻击鬼子很好的地方，谭效虎赶紧命令王宝生和谢家福组织部队连夜占领谷地两侧高地。
可是，部队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小野龟太郎却指挥鬼子从谷口方向突然冲了出来！
过去一年来，鬼子这样在半夜里展开行动，即使烈焰队的鬼子战斗力够强悍，他们也只有早先差一点全队解散的八斗山夜袭，以及前几天前在蓬溪凹被特勤分队识破而稍触即逝的偷袭。
黑夜中，赵荣指点着谭效虎的两个中队寻找合适的阻击阵地，可是部队还没完全进入阵地，更说不上展开兵力组织有效的阻击火力，鬼子的二十多挺轻重机枪突然猛烈开火，随着鬼子兵一阵“嗷嗷”的吼叫，部队被一下子冲散了，谭效虎的左臂也被流弹打中，他也不去包扎，只拼命地用驳壳枪射击！
可是，谭效虎手里的驳壳枪甚至都没能打完一个*，大队的鬼子兵就突然从黑暗之中冲出来又再冲进了黑暗之中！
大悟山里小野龟太郎指挥的这场黑夜突击，给谭效虎的教训和震撼都是非常深刻的！
山田清一趴在一个强壮的士兵背上，狙击步枪斜背着，手里提着一把南部式手枪，山地间白天就阴暗，这半夜时分更是一片模糊。不过，他身下的那士兵素质果然不错，黑暗并不影响他飞快的脚步。
虽然时不时地会有树枝草叶扫过脸颊、抽打后背，但是这些在山田清一根本就没有感觉，他只是敏捷地判断着一个个可疑目标，一枪一枪地把手枪中的子弹射出。刚换上第二个*，他身下的那个士兵突然踉跄了起来，不过，他仍然努力抓住山田清一的双腿，尽量平衡着身体慢慢跪下再往地上倒去——这样就不会被压住了山田清一！
山田清一心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虽然身体伤得不轻，但那士兵的努力的确让他能够顺利地滚到旁边的地上。
那士兵努力扭过头来，呼吸急促地对背上的山田清一说道：
“山田中尉，对、对不起，我、我、被打……！”
山田清一原本已经做好今晚为天皇玉碎的准备，因为小野龟太郎决定连夜突围又不肯放弃他这个难得的狙击手，于是派了一名体格强壮的士兵专门负责背他，另外还有一个士兵跟随警卫的。
虽然山田清一和两个士兵是在行动队伍的中间，没想到今晚运气实在太差，刚才那个担任警卫的士兵先被流弹射中，此时这负责背他的士兵又被打中！
山田清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查看一下那士兵的伤情，那士兵无力地摇了一下头说道：
“谢……谢！但是，不……用了！子弹……胸……”
话没说完，那士兵的脸完全扑在地上了！
山田清一伸出的手抚了一下那士兵的后背，然后把手枪插到枪套里，一边飞快地左右观察，一边摘下背上的狙击步枪。待看左边五六米外有黑乎乎地好像是两棵树，山田清一心中一喜，赶紧把狙击步枪紧紧抱在胸前滚了过去。
山田清一的身子刚刚靠到其中一棵树干，黑暗中飞出一颗*在刚才倒下那个士兵身旁爆炸，他赶紧缩身躲到树后躲开了四溅的弹片，而受伤的腿却一下子甩了出去，原来那树后有一个土坑！
借着*爆炸后的余光，山田清一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刚才无奈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
此时他紧靠着的树直径超过50公分，下半身全都陷进了低矮的土坑，土坑周围的草木很茂盛，再往左七八米外就是那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小溪，（昨天他受伤后被抬到小溪旁清洗包扎，他知道那水非常清也非常浅）。
原来刚才那士兵背着山田清一是跟着右队沿着小溪的东北岸山腰往冲的，他被流弹（或者就因为背着一个人目标更大）射中后，恰好让山田清一滚到了一个极好的隐蔽处。
而射日营的援兵们显然是没有想到皇军会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仓促迎战自然留下太多漏洞，这情形让山田清一几个小时前要为天皇尽忠的勇气重新振作了起来。
黑夜中的混乱下，腿部重伤的山田清一知道今夜真的就将是他该为天皇玉碎的日子，既然怎么都无法躲过，那就最后打两个有价值的目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