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记忆
我把他深深地映在脑里,告诉自己,去到那边,我便要忘记他,而且,要请求阎罗,永远也不要把我和他安排在同一世。
我不要再受同样的苦,不要再次被他欺骗与算计。
虽则在这算计的日子,我还是喜欢上了他。
花轿停下了,喜娘大声唱道:“新郎请踢轿门。”
轿外传来了吸气之门,我听到弓弦声起,箭声破空,一下子射在了轿门之上,周围传来震天的喝彩之声,他把这场迎亲当成了儿戏与演场。
喜娘颤抖着嘴唇声音低了八拍:“请新娘下轿……”
原是要新郎拿着红色的绸子递进轿子里的,可我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红绸子递进来,他缓缓地走了过来,玉佩撞在盔铠之上,叮当作响,我听到了他沉沉的脚步,越走越近,听到刀拔出鞘的声音,站在轿子旁的喜娘在哆嗦,身上的衣饰索索直响。
他停在了轿前,长刀磨着刀鞘拔了出来,在惊天的爆烈声响,轿箱分成了两半,只剩下轿的底子。
我站起身来,缓缓地揭开了头上的盖子,他就站在面前,垂头凝眸,长刀拄地,望着街道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现在的模样,是九公主的模样,但我多希望,这一世,能嫁他一次,以自己真正的身份,然后,再忘了他,从此以后,下下世,永远地忘了他。
我走到他的面前,轻眸浅笑:“到底被你发现了……”袖子里的粉盒倏地挥出,粉尘往他扬去,他长袖鼓起,那些粉尘便全数反弹回来……在漫天的香粉尘粒当中,我看着他挥出了掌,向我袭来……这一掌定是倾注了他全身的劲力的,我闭上了眼,感觉劲风直袭胸前,皮肤在微微向内凹去……可临到头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痛,我微微盯开眼,朦胧的粉尘之中,他脸上全是惊慌失措:“梅儿……是你?”
他拼命地收住了手,掌风却还是扫在我的胸前,我向后倒了去,他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远,惊诧变成了崩溃……他以后不会忘了我,是么?
反弹的劲力让他的嘴角沁出血来,他踉跄地奔向了我,可在我们之间,忽地射来无数的利箭,楚博从对面二层楼阁飞身而下,拦在了我和他之间,我听见楚博凉凉地道:“她既使死了,也是楚国人!”
两帮人马打了起来。
刀箭身起,火光冲天,一瞬间的功夫,闽国都城乱成了一片,我虽动弹不得,可神志却还是清楚,我又死得不够彻底了。
又不知隔了多久,混乱之中,我被人抱起,放在了担架之上,这一次是真正的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了,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呼叫:“你不能死,不能死……”
他的叫声如绝望的苍狼……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迷迷糊糊地笑,这下子,他永远不会忘了我吧?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中有人大声在我耳边呼喊,“我不准你死……”
身边永远有人来来去去,身子不能动,却有感觉,手脚却被人移着,刀子切开了皮肉一寸一寸地拼着,那个声音道:“取我的吧,取我身上的……”
“那怎么成?”
“我欠她的……”
然后是永久的黑暗,醒着,周围也是黑的,一丝儿光亮都没有,又隔了不知多久,那两个人又在谈话:“她这样子醒来,怕又是前面的模样。”
“让她忘了一切,我们重新来过……”那个声音很疲惫。
“你为什么要这样?花了这么大力气救她,甚至取出了自己的……却救回一个连认都认不出你来的人?”
“清秋,我这一生,除了她,还有什么?只要她活着……不认识我了,都好……”
“那行……只要你日后不后悔……这药,可以压制她的记忆,但阿史那夫人那边……?”
“先打发她走吧!晋国是不能呆的,你在豫州找一处地方,安置了她……清秋,要幸苦你了,那些计划,暂且搁置,你那两个徒儿,会守口如瓶的吧?”
“咱们之间还说这样的话干什么?只是这样,又要让你受人钳制,王后那里……”
“她一心想扶持她的娘家萧家,当年就是萧家的将领领兵塞北,到处屠村,以冒军功……如果不是没有儿子,她怎么认我为嫡子?只不过她年纪也大了,近日得了偏头痛,竟痛得不可止息,哪还有时间理这些?我会让人好好儿地服侍她的。”
“这就好,还有一事,青瑰那边,说是发现了安煜帝的地下皇陵,说是要等消息确切了再告诉你。”
“她找了许多年了,如果有,早就找到了,叫她不必费心了,当年的安煜帝都落得了一个国破家亡的下场,既使有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只是想着,找到这些,咱们不再受晋国贵族的钳制,军需也不会那么紧张,她已经尽了力了。”
“我知道,我会补偿她的……”
我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醒来之时,便来到了豫州城外的山上,成了那个被师兄从人贩子手里捡回来的人,再到后来,便又遇上了他,一切从头开始。
我全都记了起来了,连一丝儿的遗漏都没有,我记得他的眉眼,他对我说的话,他的处心积虑,他拔出手里的大刀,砍向轿子的样子,他认出了我时,崩溃的脸……我终于达成了目地,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我。
只是,我却没有死成。
我抬起眼来,叶萧就坐在榻前,眼里都是担忧的神色,“月牙儿……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小叶子,你不相信么?”
他欣喜若狂,嘴唇颤抖,试探着道:“酥油饼,油饼子?”
眼底有热浪流过,我朝他点了点头:“还是烙成梅花形状的饼子。”
他抓住了我的手:“我听了你的话,娶了好多个夫人,可一时半会儿却生不出那么多儿子,所以,有些是别人生的……”
“你专娶寡妇?”
“那也不是,你走之后,绮凤阁经过了大清洗,很多兄弟都死了,你是知道咱们的,家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家眷莫名死了丈夫,不知就里,我便将她们娶了回来,也好照顾着,对外面,让他们姓我的姓,带着他们隐姓埋名……我只知道,你在豫州城失了踪,所以想尽方法做了那里的官儿,可花了我不少银子。”
他唠唠叨叨,滔滔不绝,话说个没完,把以前给我说过的又再重复了一次,“酥油饼,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
“你和楚博联手?”我慢吞吞地问。
“他找到了我……他们虽是一丘之貉,但楚博比李泽毓好许多,楚博是明打明的算计,而李泽毓,是个虚伪小人,明明算计着你,却扮成情深款款的模样!”他望了望我,“你放心,酥油饼子,咱们谁都不依靠,咱们离开这里,我已经建好了一个小村子了,就在旺财的家乡,它回到那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好,小叶儿,咱们离开。”
我想忘了他,可偏偏忘不了,连死都没有办法死,那么,避总避得开吧?
他有他的前程似锦,但从此之后,再不关我的事。
是梅烙疏的时侯,我是一名走在刀尖的杀手,却也喜欢上了他,失却了记忆,我成了只知吃喝的月牙儿,却还是喜欢上了他,两世为人,世事如棋,走来走去,不是你将我的军,就是我将你的军,无论谁输谁赢,这‘将军’总是最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