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教父(30) - 教父三部曲 - 美马里奥·普佐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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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教父(30)

“我认为有几件事情得让你知道,”菲利普斯警探说,“那天晚上他和你分开以后就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他和一位去医院办正经事的警长吵了起来。他主动攻击警官,但挨了一顿揍。具体说是下巴骨折,还掉了几颗牙齿。他的朋友带他回到柯里昂家族在长滩的住处。第二天夜里,和他争吵的那名警长遭到枪杀,迈克尔·柯里昂就此失踪,人间蒸发。我们有我们的联络人和线人。他们都说凶手是迈克尔·柯里昂,但我们没有证据可供呈交法庭。目击凶案的侍者见到他的照片说不认识,但面对面也许认得出。我们还问了索洛佐的司机,他不肯开口,但迈克尔·柯里昂要是在我们手上,他也许就愿意说话了。因此我们警察全在找他,联邦调查局在找他,所有人都在找他。可惜目前还没有结果,我们以为你也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凯冷冰冰地说:“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可是,她知道迈克被人打断了下巴这一点肯定是真的,这让她有点难过,但不认为这会驱使迈克动手杀人。

“要是迈克联系你,能通知我们一声吗?”菲利普斯问。

凯摇摇头。叫塞瑞昂尼的另一名警探粗鲁地说:“我们知道你俩一直在睡觉。我们有旅馆的记录和目击证人。这种消息要是不小心见了报,你父母肯定会很不愉快。他们这么可敬,恐怕会看不起一个和匪徒睡觉的女儿。你要是不马上交代清楚,我就叫你老头子进来,把话跟他挑明白。”

凯讶异地瞪着他,然后起身过去打开书房的门。她看见父亲站在客厅窗口抽烟斗。她喊道:“爸,能进来一下吗?”父亲转过身,对她微笑,走向书房。进了门,他搂住女儿的腰,面对两名警探,说:“二位先生,如何?”

他们没有回答,凯冷冰冰地对塞瑞昂尼警探说:“警官先生,你跟他挑明白好了。”

塞瑞昂尼涨红了脸:“亚当斯先生,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女儿好。她和一个小流氓有瓜葛,我们有理由相信此人谋杀了一名警官。我只是想说她要是不肯合作,就有可能惹上严重的麻烦,但她似乎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也许你能和她说说。”

“真是难以置信。”亚当斯先生礼貌地说。

塞瑞昂尼一挺下巴。“你女儿和迈克尔·柯里昂已经交往一年多了,他们在旅馆过夜,以夫妻身份登记。迈克尔·柯里昂受到通缉,要因为一起刺杀警官的案件接受盘问。你女儿拒绝提供有可能帮助我们的信息。这些都是事实。你爱说难以置信就说吧,但每一句我都有充足的证据。”

“我并不怀疑你的话,先生,”亚当斯先生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难以置信的是我女儿会惹上严重的麻烦。难道你在暗示她是个——”他露出学者的怀疑神情,“匪徒的‘姘头’,是这么说的吧?”

凯惊讶地望向父亲。她知道父亲这是在以学究派头开玩笑,吃惊的是父亲居然并不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亚当斯先生确定地说:“不过请二位放心,那位年轻人要是敢在这儿露面,我保证马上报警。我女儿也同样。现在,不好意思,我们的午饭快凉了。”

他彬彬有礼地把警察送出家门,在他们背后慢吞吞地斩钉截铁地关上门。他挽起凯的胳膊,领着她走向屋后的厨房。“来吧,亲爱的,你母亲在等我们吃饭。”

他们走进厨房,凯在悄悄流泪,既因为刚从紧张中解脱出来,也因为父亲不问缘由的爱护。厨房里,母亲假装没看见她在哭,凯明白父亲肯定和母亲说了警察的事。她坐进老位子,母亲默不作声地上菜。三个人都在桌边坐下,父亲低头谢恩祷告。

亚当斯夫人身材矮胖,总是衣着整洁,发型一丝不乱。凯从没见过她蓬头垢面。母亲对她总是有点冷淡,保持一臂距离,连此刻也不例外。“凯,别那么夸张了。这些到头来肯定都是瞎忙活。那孩子毕竟是达特茅斯的学生,怎么可能卷入这么下贱的勾当?”

凯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迈克是达特茅斯的学生?”

母亲得意地说:“你们年轻人就喜欢神神秘秘的,以为自己很聪明。我们早就知道他了,但你不说,我们也不想提起。”

“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凯问。她无法面对父亲,因为父亲知道她和迈克睡过觉了,因此没有看见他说话时脸上的笑容。“我们拆了你的信呗。”

凯又是气又是怒。这下她可以面对父亲了。他的行为比她的罪过更加不可饶恕。她无法相信他会做这种事。“父亲,不会吧,怎么可能?”

亚当斯先生对她笑着说:“我思考过哪种行为的罪过更大,是拆你的信,还是不管不顾我的独生女儿有可能遇到的危险。答案很简单,也符合道德。”

亚当斯夫人咽下一口炖鸡,在吃下一口之前说:“再怎么说,亲爱的,对于你这个年龄来说,你实在天真得可怕。我们不得不留神。再说你从不提起他。”

凯第一次庆幸迈克尔写信时从不情意绵绵,庆幸父母没见过她写的某些信件。“我之所以不提起他,是害怕他的出身会吓住你们。”

“确实吓住了,”亚当斯先生喜滋滋地说,“说起来,迈克尔真的没有联系过你?”

凯摇摇头。“我不相信他会犯任何罪。”

她见到父母隔着餐桌交换眼神,亚当斯先生柔声说:“他要是没有犯罪,又忽然消失,那么也许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事情。”

凯刚开始没听明白,紧接着,她从桌边起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三天后的长滩,凯·亚当斯在柯里昂家族的林荫道路口下了计程车。她接到电话,满怀期待。汤姆·黑根在门口迎接,见到是他,凯很失望。凯知道他一句实话都不会说。

来到客厅,他给凯倒了杯酒。她看见有几个人走来走去,但桑尼不在其中。她直截了当地问汤姆·黑根:“知道迈克在哪儿吗?知道我该怎么联系他吗?”

黑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们知道他没事,但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哪儿。他听说警长被枪杀,害怕警察会诬告他,于是决定藏起来。他说他过几个月再联系我们。”

这个故事不但是假的,而且存心要让人一眼看穿——他只能透露这么多。“警长真的打断了他的下巴?”凯问。

“很抱歉,确实如此,”汤姆说,“但迈克并不是睚眦必报的那种人。我相信他和后来的事情毫无关系。”

凯打开手包,取出一封信。“要是他和你们联系,能把这封信交给他吗?”

黑根摇摇头。“我要是收下这封信,而你上法庭说我收下了这封信,就可以解读为我知道他的下落。你不如再等一等吧?我相信迈克会和你联系的。”

她喝完酒,起身离开。黑根陪她走向门厅,他刚打开门,就有一个女人从外面进来。这是个矮胖妇人,穿一身黑衣。凯认出她是迈克尔的母亲。她伸出手,说:“柯里昂夫人,近来可好?”

女人小小的黑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皱巴巴的橄榄色面孔忽然露出笑容,笑容有点唐突,不知为何却显得真诚而友善。“哎呀,这不是米基的小女友吗?”柯里昂夫人说。她的意大利口音很重,凯几乎听不懂。“吃东西吗?”凯说不,意思是说不想吃东西,柯里昂夫人却怒气冲冲地转向汤姆·黑根,用意大利语骂了他几句,最后说:“连一杯咖啡都不请可怜的姑娘喝,真是耻辱。”她拉起凯的手,老妇人的手出奇地温暖和充满活力,领着凯走进厨房,“你喝杯咖啡,吃点东西,然后有人开车送你回家。你这样的好姑娘,我不要你坐火车。”她按着凯坐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脱掉大衣和帽子挂在椅背上。没过几秒钟,桌上就摆上了面包、干酪和萨拉米香肠,炉子上热着咖啡。

凯腼腆地说:“我来问迈克的事情,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黑根先生说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说他过一阵就会露面。”

黑根连忙插嘴:“妈,我们现在只能跟她说这些。”

柯里昂夫人用能瞪死人的轻蔑眼神看了看他。“如今轮到你教我怎么做了?我丈夫都不敢教训我——愿上帝保佑他。”她在胸前画个十字。

“柯里昂先生还好吧?”凯问。

“好,”柯里昂夫人说,“还好。他年纪大了,糊涂了,会让这种事发生。”她不怎么恭敬地敲敲脑袋。她倒上咖啡,逼着凯吃了些面包和干酪。

喝完咖啡,柯里昂夫人用两只棕色的手捉住凯的双手,轻声说:“米基不会写信给你,你不会听到米基的消息。他要躲两三年。也许更久,也许久得多。你回去和家人团聚,找个好小伙子结婚吧。”

凯从手包里拿出那封信。“能帮我交给他吗?”

老妇人接过信,拍拍凯的面颊。“当然,当然,”她说。黑根正要反对,她用意大利语吼了他几句,然后领着凯走向大门。她在门口轻轻亲吻凯的面颊,说:“忘了米基吧,他不再是你的男人了。”

门口有辆车等她,前排坐着两个男人。他们开车送她回到纽约的酒店,一路上一声不吭,凯也同样。她在尽量让自己适应现实:她深爱的年轻人是个冷血凶手。消息的来源不容怀疑,因为正是他的母亲。

十六

卡洛·里齐对整个世界满腹牢骚。他入赘柯里昂家族,却被冷落一旁,只得到曼哈顿上东区一摊小小的簿记生意。他原先还指望能住进长滩林荫道的一幢屋子呢。他知道唐只要愿意,说句话就能让扈从家属搬走,他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他能进入所有生意的内部了。可是,唐却没有公正地待他。那个“伟大的唐”,他轻蔑地想着。一个老胡子彼得,居然会像小流氓似的在马路上遭到枪手刺杀。他希望老东西一命呜呼。桑尼曾经和他是朋友,要是桑尼成为家族首领,他也许就有机会进入内部了。

他望着妻子倒咖啡。天哪,她成了什么邋遢样子。结婚才五个月,她已经开始发福,肚皮也像吹气球似的。意大利东边的婆娘,都是真正的黑皮贱种。

他伸手摸了摸康妮日益膨胀的臀部。她对他微笑,他嘲笑道:“肥肉比猪身上的还多。”见到她的刺痛表情,眼里淌泪,他却很高兴。她也许是了不起的唐的女儿,但终究是他的老婆,现在是他的私人财产,他愿意怎么待她就怎么待她。随便践踏柯里昂家族的一员让他觉得自己很有能耐。

他刚开始就收拾得她服服帖帖的。她企图留下那个装满礼金的拎包,他却赏她一个漂漂亮亮的黑眼圈,抢走了钞票。钱的下落也根本不告诉她。要是说了反而会招惹麻烦。他到今天还略略有那么一丝内疚。天哪,他在赛马和歌舞女郎身上挥霍了差不多一万五。

他感觉到康妮在背后看着他,于是张弛肌肉,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的一盘甜面包。他刚把火腿和炒蛋一扫而空,但他是个大块头,早餐的饭量也大。他对自己展现给妻子的画面很满足,不是一般油腻腻的黑皮意大利丈夫,而是金发平头,手臂粗壮,长满金色汗毛,肩宽腰细。他知道从体格上说,那些给家族效命的所谓硬汉子根本比不上他。什么克莱门扎,什么忒西奥,什么洛可·兰坡,什么被人做掉的保利小子。天晓得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桑尼。一对一连桑尼都不是他的对手,尽管桑尼比他块头稍微大点,身体稍微壮些。真正让他害怕的是桑尼的名声,虽说他只见过好脾气、乱开玩笑的桑尼。没错,桑尼是他的好哥们儿。等现在这个唐完蛋,事情也许会有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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