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噩梦

其实，这世上有许多奇妙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慢慢地随着时间逐渐变化。正如现下秋的来临，你不知道溪水从哪一处开始变小，你也不知道大雁从哪一个地方开始南归，你更不知道从哪一个晚上凉意就来了。

有一天，你看到有一个人突然在你面前打了一个喷嚏，你以为这是秋的脚步逼近，可这时，秋已经走在我们的前面，大概我们都活得后知后觉。

油茶村里靠天地吃饭的农民可以忘记温饱、劳累，却忘记不了二十四节气中的任何一个节气，包括立秋。家里没有日历的人，多年的经验也让他们对环境变得十分敏感。他们善于在广阔的天地间找秋的影子，譬如：草尖上的微黄，清晨的白露，高空排成“一”字形的大雁，还有金黄的梨，红得发紫的枣，裂开了的油茶籽，屋前屋后悄悄掉落的叶……

旭日小学里的那棵槐树也会落叶，轻风一吹，槐树叶遍布在草地上，走廊上，教室里，周子先房间的窗台上。从远处看，旭日小学像盖了一层淡黄色的被子。周子先的窗正对着槐树，窗口没有窗纸，只有四根窗栏规则的竖立中间。

天大亮后，太阳高挂在东边，槐树上的秋蝉已经在叫嚣起来，“吱-吱-吱”的声音并没有打破秋，与周边的景象也没有一丝违和感，反倒是没有蝉声，秋才成了不完整的秋。

周子先猛然惊醒，不知是被蝉声吵醒的，还是被梦吓醒了！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

因为太累的缘故，他做了一个又长又可怕的恶梦：

一对黑白无常凶神恶煞地拿着铁链要锁他，忽而他又倒在阎王那里，跪着受审问，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父亲也站在旁边，一面逼问他有没有做错事，一面又向阎王求情。

那阎王不肯听父亲的请求，嚷着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霎时间，北边闪出一道金光，金光里面飘出来一位神仙，二话没说，手一挥将阎王案桌翻了，又一挥袖子，周子先就到了他身边。周子先扭头一看，见这位神仙竟没有脸。周子先在惶恐中惊醒了过来。

子先摸了摸后背，黏黏糊糊，一背的冷汗，他擦擦额头豆粒大的汗珠，抽了好几支烟，才逐渐冷静下来。

周子先回想这个梦，感到十分奇怪，心里想：我从不信牛鬼蛇神，最反对封建迷信那一套了，今天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子先没有多想，起床穿好衣服，忽然感觉有些冷，在包里找出件秋衣穿上。

?

日上三竿，一只顶着大红冠的公鸡正站在学校围墙上仰天长啸。周子先心神稍安，洗漱后，彻底心安下来，不再想梦的事。过了会儿，他又感到有些饥饿。

于是，他锁了校门，去校外的水井喝口凉水抵饿，心里又想：景平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来？

子先趴在井边，张开手理了理井水，低下头大口地喝了一口井水。子先抬起头，井水里印着他的倒影，倒影在水里一颤一颤，仿佛碎了一般。

待子先返回到校门口时，却瞧见一人探头探脑往学校里张望。周子先见到他的背影，感到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