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晖低头细嚼慢咽吃着饭,半晌才若无其事开口说道:“犯罪心理学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去研究罪犯形成犯罪心理和发生犯罪行为的原因过程和规律,它可以根据罪犯的心理和行为侧写出罪犯的画像。”
何培文一拍双手,说:“就是这个!听起来就蛮高大上的。你说苏法医是不是会这个犯罪心理学?”
林晖没说话,脑中再次浮现出僵立在十字路口的女人,那冷汗淋漓的脆弱模样和她抚摸自己时的神情——他莫名觉得她确认自己是林晖后才放心晕了过去。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慢慢收拾没吃完的饭盒,擦净桌子。
周卫威走过来敲了敲门,大声说道:“老板,按照你重新给出的条件在那四百多人筛选后还剩三十七人。”
林晖默了片刻,说:“技侦那边dna对比结果至少要明天才能出来,今天全都回家休息。”
三天四夜没回家的刑侦队糙老爷们们,都发出一声欢呼,立即各自掏电话联系家人朋友,眨眼的功夫办公室内就走得只剩林晖和何培文。
林晖看一眼瞪着自己的何培文,问:“我送你?”
何培文双手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我就想问一下……嗨,算了。”
何培文挥挥手算是道别,出门时嘀咕一句:“问了也白问,整个儿一个六亲不认的家伙。”
林晖走到楼梯口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拐到走廊尽头向右一看,法医室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灯,灯下那个瘦弱身影正低头和汪主任、小姜一起在忙碌,已完全看不出先前脆弱易伤的模样。
林晖这才想起检测dna是法医的事情,女人被他的一句话召回来加班了。
他没停留,大踏步下了楼。
回家后吃过张妈放在冰箱里的晚餐,彻底洗净一身的疲劳,林晖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工作邮箱里的邮件,将需要处理的事简单回复后就关灯睡觉。
但何欣茹案让他烦思频扰,根本无法安眠,夜深人静的时刻思维仿佛更加活跃清晰,那些忽略的线索就浮现在脑海。
何欣茹请假之前还在查阅旅游攻略,怎么可能转眼就自杀了呢?虽然这世间有太多痛苦的事,但真正能令人克服畏死心理而不顾一切去死的时刻真的不多。
就像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被排斥的何欣茹,这么多年都忍受过来了,又岂会突然忍不下去了。
被董事长看重所带来的红利远远大于此事带来的弊端,人都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做出选择前一定已经架设好承担此事利弊的心理。
何欣茹不会因工作上的事情而自杀。
不过,这只是为何欣茹的死亡,定性为他杀找到了证据而已。
可是,对案子没有更多实质性的帮助。
——
市局法医室灯火通明,今晚收集回来的烟头有四十一个加上林队带回来的那一个要全部做完dna比对,法医室三个人得熬通宵。
投入到忙碌工作中的苏筱玥心里反而踏实很多,下班路上偶然看见那场车祸惨烈的现场和从车里抬出的血肉模糊的司机都刺激了她的神经,她强撑着与救了她的林队长告别。转过身,人又抖得厉害。
苏筱玥明知道此时自己的精神状态需要干预治疗,暗冷的心需要温暖和阳光,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人可以安慰和指导她,除了她自己。
潘科加班的电话犹如救命稻草,她抓住便不敢放手,否则沉入深渊的自己还能不能再次爬出来,已是未知。
不停歇的忙碌工作可以迫使她暂时忘记那些惨烈的画面和窒息的感觉,让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缓冲。
将最后一个试管放入机器里面,苏筱玥看着微亮的天笑了起来,又熬过一个不用闭眼的夜晚,又迎来一个不用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黎明。
大步走进来的林晖推门的那一刹那,看见的就是苏筱玥脸上如释重负、欣然的微笑。
女人黛眉轻舒,黑亮明眸满潆笑意,淡粉双唇微微上弯,轻薄皮肤在白炽灯的强光下呈现出细瓷般的半透明,让双颊边的青色指印更加明显。
林晖一看便明白那是自己昨天下午强行扳正她的脸颊时留下的,右手手指下意识蜷了起来,无辜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讨厌她而故意加了力。
苏筱玥听见推门声,迅速戴好口罩遮挡住两侧面颊上的指印,抬头看见林晖时,规规矩矩叫了声:“林队。”
林晖的目光从她藏在口罩下的脸上掠过,问:“就你一人?”
“主任年纪大了,熬不了太久,做完试剂,我催着他回去休息去了,小姜今天要上白班,八点才来。”
“还有多久出结果?”
“还要一个小时,全部的结果就都出来了。”
林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法医室。
再回来时,手中拧了一个大袋子,隔着门对苏筱玥说:“过来吃点东西。”
明知道这女人身体不适还被他召回来熬了一个通宵,这个认知让林晖一大早觉得该做点什么以示自己并没有公报私仇,所以就顺道多带了几个人的早餐,他没想到法医室只剩苏筱玥一个人。
苏筱玥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非常识时务地把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到法医室脱下工作服,摘下帽子口罩洗净了手,这才走进外面办公室,先说了声“谢谢林队”才坐了下来。
林晖没说话,顾自将热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再把一盒盒的早点打开,除了包子、烧麦、奶黄包、三明治,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香米线。
苏筱玥看见米线,眼睛一亮,说:“福家巷的袁记砂锅米线,还是牛肉米线,谢谢林队。”
她边说边伸手端过那碗牛肉米线,一双眼睛因为笑而眯成了月牙状。
林晖:“……”
那牛肉米线是他为自己点的,不是说女人早上不吃麻辣的食物吗?
他默默喝了一口豆浆默默地咀嚼着烧麦默默地看对面的女人用筷子卷着麻辣鲜香的米线,像猫一样吃得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