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3章小黑 - 仙君人设崩塌 - 面包烤蛋饼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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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3章小黑

“小少爷,落雨了,回屋里去吧。”

一把纸伞撑在头顶,雨丝随稍斜的伞面倾泄,汇聚成晶莹剔透的珠链,伞下身着素衣的小孩已然湿透了,正小幅度地打着寒颤,却仍站得端正笔直。

“我誊错了字,娘说要让我记得。”

沈珺目不斜视地凝望着院中楠竹,心内将出错的文章一再复诵,旁侧人却半蹲下身,道:“您已知错了,此刻回去,夫人也不会知晓的。”

天色将晚,雨打竹叶窸窸窣窣。他默然未语,也未有动作,视野内却倏然划过道动影。

他心间一跳,不由转目,认出是仆役杂院内的狸奴。

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当作没有看见,“去年冬天府里有许多野猫的,一个寒冬过去,倒少了不少,不过留下来的都毛色发亮,肚皮滚圆。”

阿原笑着续道:“许是有好心人——”

“是猫吃了猫么。”

阿原一愣,“小少爷怎会如此想。”

是啊,他怎会如此想。三字经首语“人之初,性本善”,而今理应是最天真无邪的年岁才对。

沈珺又往那狸奴溜掉的墙角一瞥,问阿原:“母亲还在生气么?”

“夫人怎么会舍得生您气呢,夫人素来最疼爱您不过了。”

他这才挪动步子,无声呢喃:“...所以不能再出错了。”

淋雨后身子显出几分沉重,面额上隐隐发烫,捂进被褥中却又四肢冰凉。阿原唤来医师,言他是起了低烧了。“可要告知夫人?”

他摇摇头,每日例行的课业并未因此搁置,要誊写的文章倒是又多了一沓,母亲在晚膳时来看他,素手翻过墨迹字字工整的宣纸,秀净面庞露出点笑意,柔软双唇贴了贴他的额面,“珺儿做得很好。”

就寝前他不由抚摸着被母亲吻过的一小块皮肤,问阿原:“还烫吗?”

阿原替他掖了被角,“有一点。”

可母亲都没感觉到呢。

他让阿原留了一盏灯烛,婆娑焰光似浪潮般时消时涨,与庭中一片冷清的月影交相辉映。

几日后天终于放晴,他得以在午憩间散步消食,阿原会在这时来看他,他问阿原:“我今日可以出门么。”阿原说:“夫人没提。”

饶是院内仅有婢女仆从,他站姿仍是笔挺得能捉去当旗杆。四方粉墙围合的天空中偶有鸟雀振翅一掠而过的疾影,他在心内琢磨着那是什么鸟儿,麻雀吗?

傍晚母亲提来点心,问他今日都学了些什么,他背诵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母亲又道:“先生说明日学什么?”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母亲淡淡地笑,“娘相信珺儿一定能做到。”

他想母亲的言外之意是“娘希望珺儿一定要做到”,此时提梁食盒被打开,氤氲的白气依然温热,糯米糕点以桂花点缀,母亲执起一枚递到他唇边,“是花生馅儿的。”

他垂眸咬了一口。没言他实则讨厌花生馅的点心,食用后皮肤会起红色的斑点,痒痒的。

食不言、寝不语,晚膳过后,母亲便走了,翌日再见,仍是关心道:“珺儿今日学了什么?”

母亲素来忙碌,偌大的沈府上下都要操持;父亲更是忙碌,对外为襄州司马,对内膝下十余子,但每逢月末都会来院里看望他,听他谈经论道,抚须颔首道:“珺儿的一言一行,可皆要为族中兄弟姐妹做好榜样。”

他俯首称是。父亲问:“珺儿可有志向了?”

沈珺想起这句话母亲昨日特意问过,余光瞟过母亲拧在指间的绢帕,对答如流道:“愿以脊梁作剑,斩世间邪险祸恶。”

父亲抚掌大笑,连连称好。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晚膳前母亲揽过他,欣慰道:“娘就知没有白疼你。吃饭吧,娘给你找了习剑的先生,明日从马步练起。”

初次练剑后浑身俱是酸痛,可那些许不适被很好地掩盖了,分明稚嫩的面庞竟沁出几分漠然,午休时他再次问阿原,“我今日可以出门么?”阿原说:

“夫人没提。”

阿原走后,他坐于书案临摹字帖,饱蘸墨水的狼毫写下“救世”。君子至善之礼,成人之美、渡人之厄,从他读书习字的初始,无论儒门学说抑或佛法经文,反复提及的,不过一个“救”字,好像他存在于世的落点。

倘若没有它,是否就没有我了?

他抬首望了望父亲为他手植的君子兰,心想倘若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其实救不了任何人,是不是...便也不再有存在的必要。

倏然,沈珺听见一声很轻的“喵”,那株君子兰下不疾不徐地蹿过团黑影。

他心念微动,旋即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如若书错一笔,可就又要重头开始。但没过多久,他感到窗台有什么活物走来。

不能想...

那活物走过。

不能看...

那活物长尾一甩,短促地“喵”了一声。

沈珺搁下笔,撩眼瞧见它浑身漆黑的毛发,与一双——

它没有眼睛。

或许是流浪时不幸伤损,眼珠的位置凹陷于黑色毛发内。他不自觉地抿紧唇,看了两秒,再次低下头去,正要拾起笔。

“喵——”

毛茸茸的尾巴从纸上扫过,未干的字迹便亦拖出道长长的尾巴。

他呼吸一窒,气息还未吐匀就感腿上一重,那脏兮兮的狸奴就在他怀里蜷着尾巴卧下来,给他皎白的素衫踩上几枚灰扑扑的小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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