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执着等待
感受到辛久夜注视的目光,彼方转头看向她,对上她的双瞳剪水,心底一软,像是被冬日的艳阳融化了雪水。彼方看她的目光不由地变得柔和,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她,从他冲动给她买朝食时就发现了,他一直以愧疚为由,主动照顾她,到头来这只不过骗骗他自己罢了。
辛久夜见彼方看向了自己,突然想到自己老是盯着他看,他会不会又要说她不够含蓄蕴藉,于是为了不惹他生气,辛久夜收回目光,继续吃包子。
马车到达中辰郡时,已到午时,由于距离洛阳近了,过城门的检查明显变得严格,而辛久夜所坐的马车是典型的贵族风格构造,故她进城门时,被拦下后也只是按程序检查,没有可以为难。由此辛久夜越发觉得高敏成这个朋友太够意思了,有机会真的会请他吃饭。
在一街末巷尾,马车停下,辛久夜想着即将步入国家首都,那里权贵密集,自己穿得太朴素容易遭人欺压,于是打算给自己置办点行头。
辛久夜下车后就打听集市在何处,在集市找到一家成衣铺,给自己挑了套质量上乘的青色直裾,深色革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选的革带与彼方腰上戴的很类似。然后辛久夜在鞋铺买了双黑色长靴,一共花了三两,有点心疼,算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到了洛阳,她争取尽快开单提高业绩。
正当辛久夜路径一处人烟稀少的路口时,突然被人喊了声“辛郎君”,她侧头一看,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长相偏阴柔,他见到辛久夜似乎比较惊喜,而辛久夜注意力集中于他眉心的灰暗之气。
“辛郎君,可否记得在下?”高瘦男子语气恭谦道。
“你是之前在曲山县被打劫的乐队里的人。”辛久夜回忆了两秒,确定对方就是乐队之人。
“辛郎君记性真好,在下名为梁予际,乐队的琴师。”梁予际礼貌地自我介绍。
“高公子现在应该在洛阳,我与他并非在一起。”辛久夜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其实想找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她。
被看出心思的梁予际面色有些尴尬,准备作别离开时,被辛久夜喊住了。
“你们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辛郎君可是世家或权贵子弟?”梁予际热切地望着辛久夜。
“不是。”辛久夜淡然回道。
梁予际面露失落之色,看着辛久夜,似乎有了发泄的窗口,忧心忡忡道:“实不相瞒,我们乐队的一名琴师被中辰郡的世家贵族卫家扣下了,至今生死不明。”
“报官了吧!”辛久夜猜测道。
“太守都对卫家礼让三分,怎可理会我。”梁予际垂头丧气道。
“你将整件事的经过详细地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想个办法。”辛久夜高深莫测地看着梁予际,给了对方一点希望。
梁予际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就抓了辛久夜这根救命稻草。随后他被辛久夜带到廖无人烟的湖边,让他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讲述了一番。
五天前,高敏成他们由于洛阳有急事,故快马加鞭地赶路,而乐队赶不上高敏成他们的脚程,于是只能单独前行。三天前乐队到达中辰郡,听行内消息说,当地卫家重金酬劳乐师进府演奏,正巧他们乐队的行程时间比较充足,经费却比较紧张,于是想通过关系进入卫府博一把。当时进入卫府的是梁予际和赵晓蝶,听他们演奏的是卫府的大公子卫玄祺,等他们演奏完,被给了赏银,卫玄祺以欣赏赵晓蝶的琴技为由,邀请她明日再进卫府演奏。赵晓蝶因得到世家贵人的赏识自然十分高兴,与梁予际商议后就同意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梁予际亲自将赵晓蝶送进卫府,却在卫府的门口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赵晓蝶出府的身影,他顿时心生不安,立即敲门询问,卫府的下人却回复说赵晓蝶早就离开了,现在卫府里没这个人。梁予际持着怀疑的态度回到乐队住的客栈找赵晓蝶,没找到,也没人见到她,然后他去了赵晓蝶可能去的地方继续寻找,结果也一无所获。等梁予际再次敲卫府的大门进行询问要人时,却被对方打了出来,所以他基本确定赵晓蝶是被卫家扣下了,随后他去郡府报官,结果官府的人不理会他。之后为了不耽误乐队的行程,梁予际自愿离队,留在了中辰郡,其他人都先行前往洛阳城。
“你亲眼见到卫玄祺?”辛久夜听了半天半天,觉得这个卫大公子才是关键人物。
“奏乐时看过几眼。”梁予际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可察觉得卫玄祺有什么异常?比如神态举止。”辛久夜语声重点突出最后四个字。
梁予际回忆片刻后回道:“病恹恹的,旁的没有留意。”
“你当时弹的是什么琴?”辛久夜貌似只是好奇问问。
“古琴。”梁予际有些疑惑为何辛久夜总问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卫玄祺是不是很欣赏你的琴声?”辛久夜漠视对方疑惑的情绪,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追问。
“给了不少赏银,应该是欣赏吧。”梁予际态度敷衍道。
“赵晓蝶在卫府弹奏的是什么乐器?”
“琵琶。”梁予际面露不耐烦地回道。
“我帮你找赵晓蝶,至于方法暂时不便与你透露,你就在这等我消息,哪儿都别去。”辛久夜语气强势,有种不容他人拒绝的气势。
“……好。”梁予际见辛久夜成竹在胸的模样,再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渺茫的希望,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感激之余,疑惑道:“为何帮我?”
“因为现在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帮到你。”辛久夜声音低缓,让人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辛久夜说完就转身离开湖边,来到地势最高的山丘,俯瞰中辰郡,根据楼房建筑特点,找到高档住宅区,在其中某一处,看到了最盛的妖气与怨气。辛久夜开始凝神探听,从中辰郡大街小巷听取对她有用的消息,果然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八卦,还真的听到不少茶后谈资。
从百姓的聊天内容中得知,卫玄祺酷爱琴曲,也爱收集乐器,特别是弦乐,但是其身体在前一段时间开始,大病一场,即使有所康复,依然虚弱,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听到美妙的弦乐,身体就好了大半。可是据小道消息传出,去过卫府的女琴师有不少未在郡中出现,有人猜测是被卫玄祺收入了房中,还有人猜测她们被卫府买下,做了家妓,等等桃色绯闻流传坊间。卫玄祺今天又犯病了,这两天都没有琴师能入他的眼,卫府的下人到正处找琴师。
“为何不告诉梁予际,他自己已去世?”彼方顺着辛久夜望向前方妖气最盛之处,疑惑道。
“因为一旦他知道自己已死去,心愿就变成执念。”辛久夜言辞透着惋惜之意。
“为何要帮梁予际完成心愿?”彼方幻想,若他是辛久夜,他会直接超度梁予际,因为生前留下的执着不过是一场黄粱浮梦的残影。
“因为感动呗,哪怕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只记得要找回自己生前一直在等的人。”辛久夜随意的语气却流露出悲凉的情绪。
辛久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自从若月希去世后,她就变得感性起来。可能是受到自己的身生父母天各一方的故事的影响,辛久夜觉得没有希望的等待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看到别人有类似情况,她下意识就想他帮一把,没有利益缘由。
彼方收回远望的视线,看向辛久夜,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估计与若月希有关。
“彼方,你能感觉出那是什么妖怪吗?”辛久夜转头与彼方对视,她无条件地信彼方的辨妖能力,由他的回答验证她自己的判断。
“物器成精。”彼方不假思索道。
听到彼方的回答,加上自己听到的消息,辛久夜推测这个卫玄祺很可能被妖怪附身了,时间久了,估计他的命就保不住了。事不宜迟,辛久夜拿出若月希留下的三味线,据说这是镇魔法宝,是五百年前由大陆的三弦改造而成,是某个除妖师留下的。这把三味线如何流传至今的具体细节,辛久夜从来未考证过,也未拿它来实战过,这次就当拿它来练练手,试试效能。
彼方表示要与辛久夜同去,于是幻成人样,去集市买了架七弦琴,背着它与辛久夜一起前往卫府,在卫府大门前,辛久夜上前敲门自荐。
开门的下人见来人是两名男琴师,脸上失望之色明显,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他让辛久夜与彼方从侧门进入府内。不比不知道,辛久夜才意识到,原来当初她第一次进阳成县的高府时,高府的人对她很客气,让她走的是正门。
下人将辛久夜与彼方带到一个花园里的露天亭台,亭台东侧有一间居室,无门,而用竹制的帘栊将其与室外隔开,附近站着是个丫鬟。辛久夜与彼方等了约一刻钟,居室内走进了两个人,透过帘栊可以看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然后一小斯走近辛久夜他们,介绍对面坐着的就是卫府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