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海棠花妖
忽然眼前一黑,辛久夜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位在一个山谷里,被长满苔藓的粗壮藤枝圈绑于大树干上。辛久夜感觉自己四肢乏力,全身发冷,扫了眼四周,青草遍地,一侧有千丈瀑布仿佛从天宫倾注而下,声如奔雷,澎湃咆哮,雾腾腾的水带着潮湿的清新,弥散到整个山谷.另一侧有黑幽幽的溶洞,洞口水珠成帘,为溶洞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不过最光彩溢目的是辛久夜正前方的一棵海棠树。
前方的海棠树目测高有二十几米,直径一米五左右,其与土地接壤处能看出不少破土隆起的粗壮树根,树干底部的一侧面有几处阴影,应该是一些树洞。树冠处开满深红色的海棠花,妖娆艳丽,如依山而卧的红衣神女,姿态潇洒,光彩灼目,唯一不和谐的就是有一股妖气自海棠树弥散到四周。
要不是被捆着,辛久夜倒是非常愿意在这个地方,铺个防潮垫,放点零食,开几瓶饮料,拿出吉他,唱着《海棠》,全心全意地融入这美景之中。
“呵呵,看你悠哉的模样,你倒是挺看得开啊!”突然一名首顶梳着单螺、佩戴金色发簪、长发覆与背后的绿衣女子从溶洞中走了出来,花容月貌,笑容灿烂,声如莺啼。
“你哪位?”辛久夜面露惊艳之色地看着对面女子,是个绝色美人。
“你不是知道的吗?昨天晚上,你还窥探我了呢!”绿衣女子娇羞道。
“我是正人君子,你搞错人了吧。”辛久夜被对方的神态差点被惊诧到了,怎么感觉自己曾经冒犯过她一样。
“不承认也没关系,若你是男子,我还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却是女的,虽然长得丑了点,先凑合着用吧!”绿衣女子走近辛久夜,左右瞧了瞧,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跟你比,我简直丑如泥泞,还能发挥什么作用?”辛久夜觉得绿衣女子刚刚的翻白眼都像是在向她抛媚眼,自愧不如,于是自我贬低了一番。
“施肥啰,好几十年没遇到灵力如此强大的女子,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绿衣女子说完后便伸出左手,随即一条藤枝自辛久夜背后大树的树冠上伸下,绕过绿衣女子的下方自动编制起来,然后升回到树冠,随后绿衣女子坐到了刚刚编制完成的秋千上,姿势悠闲肆意地荡悠着。
“你多大了?”辛久夜只是想确认下彼方说的对不对,对方的修行是不是有五百年,真没其它的意思。
想到彼方,辛久夜估计他八成讨厌她了,会不会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以自己对彼方的了解,现在他很可能离开高敏成他们,独自一人找记忆去了,下次自己再见到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反正比你大。”绿衣女子又白了一眼辛久夜,语气更加冷淡。
果然被问年龄,是大部分高龄女士的忌讳。辛久夜可以确定这位绿衣女子就是彼方察觉到的花妖所幻化出的人形肉身,她的真身应该就是对面那棵海棠树。若她真有五百年的修为,辛久夜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这状态,小命有点悬啊。
“美女,怎么称呼?”辛久夜尽量多拖延时间,欲恢复体力。
“轻衣。你想故意拖延时间,让人来救你。”轻衣一看就看出辛久夜的小心思。
“谁会来救我啊,我的朋友正赏花赏得不亦乐乎,哪还记得我,再说,他们是人,来这也是白搭啊。”辛久夜很能认清现实,神色沮丧。
“那个白发男子呢?树林里的那个。”轻衣提到彼方时,双眼瞬间一亮,貌似就是等着辛久夜说起他。
“没看见他都要打我了吗?”辛久夜虽面无表情地说着,可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还是有点心惊胆战。
“打是亲骂是爱,我懂的。”轻衣露出“我已意会”的笑容。
“你想体验下?”辛久夜挑眉问道。
“我倒是想啊,就担心他看不上我。”轻衣微皱柳眉,神色哀楚,我见犹怜。
“不要妄自菲薄嘛,就凭你这姿色,连我这个女的看了都会心怀不轨,何况男的呢!要不找个时间我帮你约下,让你们接触接触,搞不好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对于不可能发生的事,辛久夜随口乱编,从不用打草稿。
“真名天子?”轻衣疑惑不解。
“就是与你命中注定相守一生一世的人,哦不,妖!”辛久夜热心解说道。
“一生一世就免了,我还想多活几百年。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缺心眼啊,那个白发男子随便动了动怒气,就地动山摇的,谁敢惹他呀?你也是幸运,他手下留情了,否则就你来葵水还受他的寒气,就不只是全身无力又发寒症这么简单了。”
原来自己手脚无力不是轻衣弄的,辛久夜突然感觉天要完我!否则就凭她这智商,怎么会好心办了坏事,例假期间中招,还被妖怪抓了做花肥!
“我这不是年轻不懂事嘛?若人生可以重来,我保证离他远远的!”辛久夜顺着轻衣的话,随口感叹道。
“重来是不可能的了,你还是认命吧,乖乖地做我的花肥!”轻衣突然面露奸笑,声音阴沉沉。
“其实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惊为天人,非胭脂俗粉可比,很想为你作首诗。”辛久夜扯开话题,露出真诚的眼神,称赞道。
“虽然知道你是有意拖延时间,但我还真想听听你作的诗。”轻衣貌似被辛久夜的奉承之语说动了,心情愉悦地荡高了藤枝秋千。
“嫣然一笑翠绿间,桃李满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辛久夜苦思冥想,只觉得苏轼这两句诗最符合轻衣的气质,故包含情绪地念道。
“这诗我喜欢,你可以安心地离世了。”轻衣面带微笑,可笑里透的是无限的冷漠。
“能让我先立个遗嘱吗?反正早晚都要死了,你就当积德吧。”辛久夜仿佛对活下来不抱希望了,垂头丧气道。
“好吧,谁叫我心地善良呢!”轻衣说完还向辛久夜眨了下眼睛,显得俏皮可爱。
辛久夜现在已没心思欣赏美人与美景了,被解了绑,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冻得发白,估计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轻衣变出纸笔墨,可辛久夜冻得颤抖的手总是毁掉一张又一张的宣纸。最后轻衣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她丢到溶洞里。
辛久夜忽然想起某一位女前辈曾告诉过她,例假期间不能除妖,因为女修行者这个时期的体质比正常人更弱,道行越高体质越弱。当时辛久夜没注意,因为特殊时期她一般都在家睡大觉,这次算是尝到血的教训了……
溶洞内的气温比洞外的要低,辛久夜侧身躺在地上,四肢已经冻得没有丝毫感觉,意识也渐渐涣散……
感觉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外公,下意识地牵着他的手不想松开,因为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很有安全感,为什么越长大这种感觉越淡了呢?是因为自己渐渐明白了我是他的负担……
“我们凭什么给个日本人养孩子?”
“那是我姐姐孩子,她是我的亲人!”
“是你的,不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
突然听到姨夫与小姨的声音,一转身,看到了姨父正与小姨发生争执,为了我而争执……看来这个家不属于我……
离家出走时,看到了母亲,她神情落寂,她看向我的眼神包含着苦楚与无奈。而一侧头,看到了外祖母,她正撑眉努眼地盯着我体内的辞灵,随即召唤出她的式神,对我发出攻击,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惊慌地逃走。
跑着跑着,就看到亦珍在前方,她一见到我就抓住我的肩膀问我:“为什么怀恩不在了,你还活着?”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觉得胸口压了块大石,很沉重,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我吃力地挣脱了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往后了几步,突然撞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是怀恩,他笑着对我说:“替我照顾好亦珍,替我说声,对不起!”
当我情绪失控地抓住怀恩的手时,他却消失不见了,而怀恩的养母突然出现,她泪流满面地大声呵斥:“都是你,害死了我们家的怀恩,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对哦,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若是我从一开就不存活于世,外公就会少操很多心,姨父就不会与小姨冷战,怀恩也许就不会死,亦珍就不会伤心欲绝,那诅咒什么的也就会彻底结束了……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