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冰释前嫌
棕发女子瞬间陷入慕容行舟的柔情目光之中,不过立即回神,却似乎忘记了有其他人在场,端起碗勺,准备给慕容行舟喂食。
辛久夜见慕容行舟要用膳,于是道别:“你好生休息,我们告辞了。”
“辛姑娘请留步,可否借一步说话。”慕容行舟轻轻推下棕发女子的手,颤巍巍地起身,伸手欲拦住辛久夜。
辛久夜见慕容行舟面色仓促,貌似真有急事想说,于是静立原地,等着他下文。沉芳与棕发女子有很眼色地退出房间,而君琰漠视慕容行舟有意无意投向自己的目光,却在辛久夜的眼神示意下退出了房间。
“王爷有事请说。”辛久夜见对方迟迟不语,主动开口询问。
“谢谢你来救我。”慕容行舟声音格外低沉,似乎每个字都饱含深意。
“你曾为我诊脉治病,而且我吃了你的药,体质有了明显的好转,我这是来报恩的。”辛久夜一句话理清了自己对对方的情愫。
慕容行舟神色一黯,却转瞬即逝,转头瞟了眼刚刚君琰站立的地方,好奇道:“你们是……”
“我们是朋友。”辛久夜一句话打断对方的猜疑。
慕容行舟神情一顿,貌似不知如何开口接下来的话题,辛久夜等了片刻,欲直接提出告辞时,慕容行舟低沉的声音如深谷的风声,悠悠传来:“若月希她是何时去世的?”
“今年三月份。”辛久夜就知道他想聊的主题与若月希有关,但他的态度比之前平和得多。
“她真的一次都未对你提起我?”慕容行舟未看辛久夜,目光似乎在墙角处遗落,暗暗目露神伤。
“提过一次。”辛久夜望着眼前的只身孤影,若月希落寂的身影仿佛浮现在眼前,突然感觉他们其实是一类人,不等慕容行舟的追问,主动开口道:“去世那日她第一次对我说起你,不过,她不记得你是谁,只记得有你这人的存在。”
“此话何意?”慕容行舟猛然抬眼望向辛久夜,神色哀恸,眉峰微蹙,疑惑不解。
“母亲她在生下我与兄长之前就失忆了,她不记得你的样貌,也不记得曾经过往,只记得飞燕草。”辛久夜对慕容行舟这仿佛瞬间铅华褪尽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知无不言:“母亲行医二十几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治病救人,教授学生,没有结婚,直到去世。”
慕容行舟异常沉默,盯着辛久夜,好像整个人被点了穴,纹丝不动,似乎在慢慢消化辛久夜突来的信息量。
“飞燕草……”慕容行舟倏尔轻念一声,眼底仿佛承载了满满的回忆,目光涣散,沉声道:“她为何会失忆?”
“不知。”辛久夜也想知道原因。
“她这些年到底身在何方?”慕容行舟双手撑在床沿上,艰难地直起后背,似乎没了支撑,他就会颓然倒下。
“东瀛。”辛久夜记得慕容行舟去过东瀛,但她不相信他将整个东瀛都跑了个遍,总有遗漏的地方。
“我曾去过东瀛……”慕容行舟直直地望着辛久夜,语气冷了一分。
辛久夜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去寻找过若月希,可是没有找到任何下落,他在质疑她的回答。辛久夜明显感觉出今日的慕容行舟更加敢与正视自己与若月希的感情纠葛,或许是在经历一次死亡危机之后,很多偏执与纠结都能被放下,更能直视自己的过去与真心,毕竟当生命走到终点,肉身归于尘土之后,这些偏执与纠结都会随风消逝,还了存在的意义。
“也许是命运让你们无法相见了吧。”辛久夜感性地敷衍着。
慕容行舟神情一怔,直起的后背慢慢驼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辛久夜本来觉得现在时机合适,欲取出若月希曾留下的星辰花送给慕容行舟,可是转眸一想,星辰花只会加重慕容行舟对若月希的执念,他毕竟已经成家,有妻有子,若是过于沉溺过去,可能影响到他今后的生活,还是将这花留给她自己做纪念吧。
“你的兄长现在何处?”慕容行舟目色动容,流露出慈爱之情。
“两年前去世了,他是军人,战死沙场。”辛久夜声音低沉,神色清冷。
接下来辛久夜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叶怀恩、若月希的过往叙述了一番,满足慕容行舟的好奇,望着他越来越颓堕委靡的神情,辛久夜点到为止,知道他已经被打击到悲痛临界的边缘。
“为什么你们都被送给他人寄养?”沉默着许久的慕容行舟蓦地开了口。
“形势所迫。”辛久夜一词掩过故事背后的错综复杂。
慕容行舟艰难地起身,蹒跚缓步,向辛久夜方向走去。辛久夜上前将他扶住,近距离四目相对,仿佛两人间的隔阂莫名消散,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凝望。
“对不起。”慕容行舟一脸愧疚,哑声道歉。
“你我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辛久夜受不起这声道歉,这分别二十几年的结局又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就算这是错误,也必须是双方共同承担,而这声道歉只是一种苍白无力的慰藉。
“孩子,跟我回洛阳吧,今后……”慕容行舟放下庄重,忘记仪态,双手抚住辛久夜的肩膀,双眼充斥着热切的期待,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不必了,我有家,不在大召国。”辛久夜扶上对方的双臂,语气平和地打断他的话。
可这话听在慕容行舟耳里,异常刺耳,他颓然放下了双手,目光无处安放,怅然若失,靡声道:“我也希望给你们一个家……”
“你已经有家了。”辛久夜面上毫无波澜,不为所动。
慕容行舟神情复杂,身体摇摇欲坠,辛久夜顺势将他扶到床边坐下。正在这时,沉芳进屋来报,说是国师收到旨意,前来探望他。未几,辛久夜看到一身浅色素衣,半束发髻,头戴玉簪的阴法星款步走近了房屋,咋一看,还以为是刚刚出山的世外高人。
阴法星一进屋直接走向慕容行舟,并对他作揖行礼,未正眼看向辛久夜一眼,似乎对于这辛久夜的在场,毫不意外。辛久夜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君琰也进了屋。
“国师免礼。”慕容行舟虚扶了一下对方。
“王爷身体可有大碍?”阴法星凝神打量对方面容,未见异样,只察觉出对方有些虚弱。
“我无碍。”慕容行舟抬眼望向辛久夜身后的君琰,面露温色,说道:“是时郎君救了我。”
阴法星转身望向辛久夜身后的君琰,直接将辛久夜漠视。辛久夜注意到阴法星的冷漠,以为他这是从官场历练出的习性,对于无关紧要之人,自动屏蔽,她没有在意。
“多谢时郎君施以援手。”阴法星颔首,面含温笑,诚挚感谢。
“举手之劳。”君琰随便客套一句。
辛久夜看着天启院的大boss都来了,自己的恩情也还了,这里就真的没他们什么事了,于是对慕容行舟提出告辞。
“你还回来吗?”慕容行舟在沉芳的搀扶下走向辛久夜,满眼尽是慈爱。
“不……”决然的话在辛久夜的口中打了弯,说了留有余地的:“不一定。”
“我在洛阳城等你。”慕容行舟目光灼灼,似承诺,又似期许。
“你多保重。”辛久夜没有应承,与君琰转身退出了房间。
十字路口处,辛久夜还未上马,见君琰坐在马上,望着自己的身后,目光沉静,于是转身一看,是阴法星正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