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牢狱中毒
可是当辛久夜正面与杨延明对视时,看到的既是对方幽暗深沉的双眸,如深渊般凝视着自己。
“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我们……有缘再见。”再见……如何再见?辛久夜心莫名一沉,不敢回望杨延明的眼神,垂下目光,转身离去。
当辛久夜即将走出房门时,咣当一声,霎时门窗紧闭,一道无形的结界自地面迅速展开,光速般于屋顶中央迅速封闭。辛久夜伸手再次推开房门,不出意料,如触电般被结界弹回,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你什么意思?”辛久夜转身,冷声质问。
杨延明走近辛久夜,神情恢复成一惯的清冷,语气平淡道:“再没查清妖怪夜行的真相前,任何人都有嫌疑,这时候离开洛阳城的人有畏罪潜逃之嫌。”
“杨延明,你这是滥用职权。”辛久夜没想到杨延明居然也有公私不分的时候,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正直无私的公务人员,原来都是她的错觉!
“若是就这么放任你离开洛阳,那才是滥用职权。”杨延明不以为然道。
“呵,你说我有嫌疑,你有什么证据,我又有什么作案动机?”辛久夜就不相信杨延明空口白牙,说出什么花来。
“只有你能听闻镇魂铃声,也只有你能看见牵魂红线,在加上你来历不明,这些都足矣确定你的嫌疑,至于动机,无非就是搅乱皇庭,让敌国趁虚而入。”杨延明斯条慢理地推理着,貌似他那脱口而出的言辞早就打好了底稿。
“说得漂亮,你可以改行写小说了。”辛久夜对于这强盗逻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延明听出辛久夜的讽刺之意,却不为所动,面不改色。辛久夜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疾言厉色道:“既然我有这么重的嫌疑,那你怎么不将我收押,而是困在这里?”
“你想住牢房?”杨延明故意曲解辛久夜的语意。
辛久夜肝火被点燃,冷笑道:“只要看不到你,住牢房都比你这儿舒服!”
杨延明高冷的气息瞬间消散,面色阴沉仿佛即将狂风暴雨来袭一般,广袖一挥,扬声道:“赵常事,将辛久夜押入大牢。”
未几,赵子昂领着两名小斯开门而入,扫了眼杨延明与辛久夜,小斯在杨延明的怒威暗示之下,用缚灵绳将辛久夜双臂捆绑,带出风吟阁。而辛久夜自被捆绑到被押解离开,一脸从容不迫,且看都不看杨延明一眼,同样将赵子昂漠视。
正当赵子昂退出风吟阁时,他听到了身后室内一阵掀桌瓷碎的声音,不禁停足回望,随即又将视线转向辛久夜被押解消失的方向。
辛久夜已经做好即将面临脏乱差的居住环境的心理准备,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天启院的大牢很干净,也很宽敞,每一间的外围都是铜墙铁壁,门框顶端两角有泛着红光的石底红字符文。辛久夜一进牢间,就感觉灵力被禁锢,应该是这符文所起的作用。间内放置了木床与一张案几,木床上有整齐叠放的白色被褥,案几上有一盏油灯,床尾对面的时墙上有一扇铁质直柩窗,约两米高。
辛久夜既来之则安之,且决定了,以后彻底与杨延明划清界限……咦?这“决定”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好像以前也这么下定决心过!不过,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决定了,就算是杨延明亲自来赔礼道歉,她也绝不原谅,什么救命之恩,都见鬼去吧!
正当辛久夜准备在木床上盘腿打坐时,下腹突然一阵坠痛,哎呦我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落魄时刻身体居然还不给力,看来接下来五六天里得好好珍重自己,乖乖待在这里体验牢狱生活,不能与某人硬碰硬。
百无聊赖的辛久夜拿出手机,塞上耳机,听着音乐,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辛久夜突然被一记开锁声扰醒,睁眼一看,有人从铁门下方的框口递进饭菜。
辛久夜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居然打个盹就已经黄昏了,起床拾起地上的饭菜,是凉的,而且还有股异味,相当符合牢饭的特性,于是放回了原地。辛久夜本想从乾坤袋里取出零食,突然想起所有零食给了小猴妖,而乾坤袋里除了矿泉水就是果汁,无奈,开了几瓶果汁充饥。
次日辛久夜又是被开锁的滑铁声扰醒,她裹着被子,侧躺在木床上,微睁眼,看见地方的饭菜被换了一碗,而她已经疼得没有精力去鉴定饭菜是冷是热,只想躺着挺尸,期待这几日白驹过隙、转眼飞逝。
不知睡了多久,辛久夜醒了,是被饿醒的,喝下最后一瓶果汁,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踉踉跄跄地走向铁门,端起冰凉的饭菜,犹豫再三,纠结着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异味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腾,立即吐了出来,还是回去躺着吧,看下一顿的食物会不会好一点。
“咳咳……咳……”
在饥寒交迫下,辛久夜伤风感冒了,每咳嗽一声,她几乎都能感到自己的扁桃体都在疼,吃了些感冒药及普通的消炎药,但病情未有好转的迹象,真后悔没去医院弄点阿莫西林或罗红霉素之类的抗生素药。哎,这人要衰起来,连老天爷都会落井下石。
某一日,半睡半醒的辛久夜见有人拿进新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激动地三步并两步地走近碗筷,双手捧住瓷碗,是热的,于是立马吃了一口,味道一般,但比之前的那几碗好得太多,可是当吃下第五口时,胃突然一阵抽搐,好像胃粘膜正在疯狂地分泌着某种液体,且快速涌上食道,破口而出。
啪!
“咳咳咳……咳咳……”
瓷碗碎了一地,洒地的饭菜被溅上一泼血迹,辛久夜跌跪在地,一手撑住上半身,一手捂口不停地咳嗽,血液从指缝间不停地溢出,滴落在地上。一切发生的太快,辛久夜感觉自己的胃在灼烧,五脏六腑都随之痛到麻木,唯一有感觉的就是手掌之下触地的冰凉与血液的温热。
我命休矣?辛久夜躺倒在地,费力地吸气吐纳,心却格外的平静,她曾幻想过自己会是如何死去,唯一没想过自己会中毒而完,没有慌张,也毫无恐惧,只有遗憾,没能见外祖父最后一面,没有与古亦珍说声再见,没有与爱丽娜来个离别的拥抱……
辛久夜感觉自己神识在漫游,来到一个街头巷口,此时天将暮色,大雪风飞,她驻足在一盏路灯之下,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金发女郎正神情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任雪花肆意飘洒,积雪覆身,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小提琴的乐声。辛久夜听得投入,待天色彻底暗下,路灯骤亮,金发女郎停止拉弓,走向辛久夜,将小提琴递给她。辛久夜下意识接过小提琴,轻轻开动弓弦,周围场景一变,是一眼无垠的薰衣草,这是自己的灵境。
辛久夜手中的小提琴蓦然消失,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她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无论现实给予她多少喜怒哀乐,只有这里才是她最宁静的港湾。
思绪神游的辛久夜阖着眼,蹲坐在长椅秋千上悠悠晃荡,突然有一股力道拉住秋千停止摇摆。辛久夜睁开眼,抬首一看,一身白衣,半束华发,是曾经熟悉,现已陌生,且一直被自己努力忘却的身影。
“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回去吧。”彼方放下握住秋千纤绳的手,低声缓语。
久违的声音依然如同天外之音,触动辛久夜心底最沉静的镜湖深水,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你先走吧。”辛久夜起身绕开彼方,向薰衣草花园走去。
“元神脱离身体太久,会削弱体质。”彼方跟上辛久夜,却又保持一段距离。
“现实太繁杂,我只想多安静会儿。”辛久夜神色恹恹,仿佛对现实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四周静谧,辛久夜只听得见徐徐风声与花茎随风摇摆的沙沙之声,渲染出孤寂的氛围,当她以为彼方早已离去时,一转身,双眼撞入一对深邃蓝眸之中,让她不禁沉落其中,难以自拔,随之而来的既是一阵内心的沉痛,立即侧身,回避视线。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一直对她视而不见吗?辛久夜不明白彼方这次为什么居然盯着她看了那么久。
“我来的目的就是带你回去,你未离开,我怎会离开。”彼方声音平淡,不带一丝一毫的感*彩。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似曾相识的情景下,似曾相识的问题,可辛久夜已没有当初那般紧张的期盼,有的只是疑问而已。
“……有人担心你的安危,只有我才知你的元神所在,只有我才知如何让你身体苏醒。”彼方面无表情,语气淡淡。
什么破理由,辛久夜内心一阵落空,霎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期望着什么,自嘲一笑,冷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