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沟渠

夜色阑珊，海风阵阵。

苍冷月光铺洒在海面上，掀起一圈一圈涟漪。

韩子都靠在甲板的一根柱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时不时长叹一声。

素衣打了水回房给莫非凡净面，莫非凡擦拭完手，低声问道：“你去见韩子都有何事？”

素衣心里打突，却絮絮叨叨说起往事来。

那一年她跟着莫非凡来到一处穷山恶水之地，几乎是寸草不生，百姓闹起饥荒来，开始的时候还算团结去官府讨要粮食，官府不给，时间一长，百姓开始抢夺粮仓，粮仓空了，又自相残杀，怀疑别人家有余粮。

韩家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有一间二进院子，当家的出城去买粮食，剩下孤儿寡母守着家。

隔壁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来讨要粮食，韩妇再三表示家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早前的时候分了不少给附近邻里乡亲，剩下的只够勉强糊口罢了。

当时莫非凡正在峨眉山养伤，素衣便只身下山寻找草药。

正碰见几个汉子高举火把，将一名妇人捆绑起来，那妇人早哭花了妆容，衣衫不整，她身旁十来岁的男童，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紧紧抱着一名汉子的大腿，张口咬了下去。

随着汉子哀嚎声响起的便是妇人衣裳破碎声。

素衣幼时父母也是如此被人凌辱致死，看到这种情形来不及思考，脚下一动，冲了过去。

不过是七八岁的女童，力气还是稍微小一些，虽打得几个汉子满地找牙，身上也是青一片红一片的。

妇人得救，连忙拉着男童谢过素衣，又从家里找了些纱布，给她包扎好伤口，再看男童呲牙咧嘴捂着后腰，妇人这才惊讶看去，男童后腰已经是烧掉了肉。

趁着妇人给男童处理伤口的功夫，素衣悄然离开了。

事过境迁，当年的男童已经成了燕国举足轻重的大臣。

也是那时起韩子都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任它生根发芽。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素衣，他会怦然心动。深深叹了口气，海风吹来，竟打了个寒颤。

素衣说完，莫非凡似是想起来这回事，点了点头道：“夜深了。”

素衣松了口气，走到桌前，俯身吹灭了蜡烛，抬头正巧能透过敞开的窗棂看到甲板上伫立了一名男郎，男郎迎风而立，眉头紧皱。

海浪击打船身，四娘打了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

扶桑见状忙过来给四娘披了件衣裳，轻手轻脚点燃油灯，乍见到四娘大汗淋漓，吓了一跳：“做恶梦了？”

“如果是梦就好了。”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径自擦拭掉鬓角汗珠，拍拍扶桑的手背：“你陪我走走。”

到了甲板，四娘看到远处的身影，停下脚步，正打算折身回去，就听到韩子都有感而发吟道：“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扶桑明显感觉到四娘身子一震。

“长夜漫漫，不成眠啊。”四娘喃喃自语，带着扶桑转头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