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暗生情

楚凝砚亲历亲人去世，一时半刻竟不敢相信，只是睁大了眼睛，全身都忍不住发抖。正在此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却把他揽在了怀里，楚凝砚靠在方棋怀中，仍是不停发抖，脸色煞白，脸上却木木地全然没有表情。

方棋吓了一跳，忙道：“小砚，你伤心就哭，千万别，别憋坏了自己！”楚凝砚听了话，猛喘几口气，把脸埋在方棋一抽一抽地哭着，方棋只觉得自己胸前衣服全被泪水浸湿了，一层层连胸前皮肉都感到一股湿寒，却只能轻轻抚着她瘦弱的背替她顺气。

楚凝砚哭了半晌，慢慢从方棋怀里挣开，抹了抹脸，恢复常态，对着徐振海的尸身磕了三个响头，方棋明白徐振海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也跪在一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楚凝砚磕了头，跪在徐振海身边，将手伸进他的衣襟，摸出一个钱袋一抛仍在方棋手中，又摸出一个玉饰，看起来似乎也值钱，便轻轻放在了方棋手上。方棋收好了钱袋，又拿了那玉饰仔细端详，借着月光看见那玉中央刻着一个“景”字，狐疑道：“小砚，这是你的？”

楚凝砚沙哑着嗓子道：“不是，留着吧，说不定可以卖一些钱！”

方棋觉得不妥，若是徐叔叔的随身物品，拿走了的确是不敬，楚凝砚白他一眼：“人都死了，要这东西作甚？今时不同往日，你就收着吧！”方棋无奈，只好随那钱袋一并收入怀中。

两人又茫茫然呆坐了片刻，望东方天之将明，楚凝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推了推方棋道：“棋哥哥，我们该走了！”

此时天色青白，未见日头，方棋拉了楚凝砚的手，道：“小砚，日后就是我俩一起了，棋哥哥定会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楚凝砚道：“我虽年纪小，本事却不比你差，指不定是你护着我还是我护着你呢？”

方棋知她性子要强，也不点破只附和道：“是是是，以后还请楚姑娘多多帮衬了！”楚凝砚伤心过度，却笑不出来。

两人并肩欲行，楚凝砚对着徐振海尸身说道：“叔叔，我们走了，时间仓促不及将叔叔下葬，小砚现在没本事，日后定然杀了百药门的人给您陪葬！”

方棋叹口气，也道：“徐叔叔救命之恩，棋儿没齿难忘，日后得以生还，定然将您厚葬！”

两人便趁着曙光轻手轻脚向竹林外沿走去，约莫行了半里，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地上也竟是弓弩，弹弓之物，那些人都熟睡着，且着一样的服饰。两人对看一眼，心知肚明是百药门昨晚围攻的人，攻了一夜终于忍不住睡去，偏偏怕他们逃脱，便睡了一地，死守在此。

两人交换神色，不敢出声，方棋伸出双手使了一个爬的姿势，楚凝砚点点头，为今之计，想要逃脱只得如此，走过去必然会惊醒这些人。

两人都俯下身体，轻轻在地上挪动，找那些人的空隙钻出去。每一次移动，都恐惊动他们。方棋手脚有力，行动迅捷，压着喘息不动声色地爬了过去。回头去看，直急得满头大汗，楚凝砚趴在地上正缓缓移动，一个大汉一个翻身却直直把腿架在了楚凝砚的腰上，重得她动弹不得。

方棋吓得急急爬回来，又做了一个手势，楚凝砚立即懂了，点了点头。就在此时，方棋悄悄拔出了剑，迅猛有力地插进了那人的心脏，同时楚凝砚便在那人痛醒之时即时地捂紧了那人的嘴，那人睡梦中吃痛还没叫出一声便已魂归黄泉。

方棋松口气，长剑回鞘，又把那死人的腿搬开，把小砚拉了出来，两人也不敢出声，起身低头向西郊官道上走去。

两人在官道上狂奔了许久，才喘息着停下来，方棋神情复杂着看向远方：“小砚，我们的艰难旅途才刚刚开始。”

楚凝砚手被他拉着，仰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和棋哥哥一起，再难再苦也不怕！

初阳升起，泛起阵阵暖意，两人同行渐渐远离金陵，城郊草木荒深，虽是走的林间小道，也难免不会被追上，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逃得越远越好。

走了数里，楚凝砚体力不支渐渐落后，方棋望向楚凝砚，见她一脸倦容，略显苍白，便道：“小砚，你累么？我背你！”楚凝砚摇摇头：“我哪有这样娇弱，连路都走不得的！”

方棋虽然知道楚凝砚家学渊源，从小便习武，但毕竟只是防身用的，只是基本拳法和内功心法罢了，一定不如他这立志做大侠的人身强体壮，何况小砚还小又是女孩子，从昨晚到现在就没舒舒服服休息过。心念一动，一拉楚凝砚便把她背在背上，楚凝砚一惊，伸手勾住了方棋的脖子，伏在他背上不动，僵了半刻，才把头窝在方棋颈边，说道：“棋哥哥，我真的不累！”

方棋稳稳地托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小砚，昨夜徐叔叔临终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就一定不让你受苦！”

楚凝砚心中温暖，把头搁在方棋右肩上：“棋哥哥，我很开心，以前有些话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可如今我不说你不但知道而且还做了，你真好，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

楚凝砚说话，一股温热气息全吐在方棋右颈上，痒得方棋满脸通红，心里砰砰直跳。

楚凝砚轻笑一声，方棋又是心里咯噔一跳：“棋哥哥，你说，我和你才相识不过两天，可是，我们就像一早就认识对方似的，而且，我从没有对除了爹娘姐姐和叔叔之外的人说过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