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关上那扇门的时候,九婴没敢去看梅兮的脸,自然也不会发现梅兮闭上的眼中留下的清泪。
梅兮是在一个月后才醒过来的,她常常一个人呆坐着就是一整天,或者抱着九婴的琴出神。
其实,当九婴将梅兮弄晕送回梅林花谷的时候,梅兮只是动弹不了,一切感官却都是正常的。
当日,九婴说下与她诀别的话,然后一个人去面对天族的追杀时,梅兮原本是想着要替九婴承担的。
她是他的师父,他若有什么过错,都该是她这个师父教导无方。
在梅兮眼里,九婴无论再怎样神通广大,再怎样无恶不赦,他始终都是她的小徒弟,都是她想要保护的那个倔强而善良的少年。
只是,小徒弟如今似乎长大了,梅兮拼尽一身神力,也抵不过他在她后颈轻轻一点...
后来,九婴被天神后羿射杀在北狄的凶水中,只是不知为何,九婴的内丹居然从后羿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没人知道的是,梅兮在同一天也受了重伤,这伤梅兮足足养了三百年才养好......
出了九婴的幻境后,黎姮收到了飞廉的来信,飞廉在信上说他要在南疆多玩几天,还有上官新雪和易家二公子已经和好了,听闻,上官新雪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黎姮将飞廉的信收了起来,然后掐指算了一下时间,和天君约好的三月之期还剩下不到二十天,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即刻启程赶往西荒地宫,取回狻猊鳞。
“阿姮。”
一旁的长尧忽地出声唤了一声黎姮。
“嗯?”
“方才在幻境里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长尧问得坦然,黎姮却瞬间凝语。
片刻,黎姮咬了咬朱唇,又羞又恼的瞪了一眼长尧,气呼呼地说道:“我才没有话想和你说!”言罢,黎姮唰地转过身往前走去。
有些情绪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比如现在黎姮就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她明明能感觉到长尧也是喜欢她的,否则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亲自己?
难道他是为了逗自己玩儿吗?难道九重天上的风俗是可以随随便便就亲别人吗?
这一路上自己对他的心意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装傻?
一想到这,黎姮只觉得满腹委屈无人诉说难受的厉害,心头更是思潮起伏,鼻头一酸,黎姮终是忍住没落泪,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长尧被黎姮的恼怒弄得懵了几秒,不过随即长尧却注视着黎姮慌乱的背影露出一个满含疼惜又温情的笑意。
小姑娘好像生气了。
几步追上前去,长尧从后面不由分说的拉住了黎姮的手腕,不过微微用力便将黎姮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阿姮,看着我。”
长尧轻声说道。
黎姮低着头,不肯看长尧,挣扎着想要逃开面前的人。
长尧没法,只好出声威胁道:“你要是再动,我就亲你了。”
果然,长尧此话一出黎姮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甚至微微仰起头惊愕的看着长尧。
无辜的神色里带着点委屈,黎姮此番模样竟然叫长尧生出了一丝既紧张又胆怯的感觉,要知道,从活于这天地间来,哪怕就是生死,长尧自来都是淡然的,还从未怕过什么。
如今,自己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露了怯,不过,却是欢喜的。
长尧沉默的瞧了黎姮半晌,面上看着虽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这心里其实早就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种事,长尧从未有过什么经验,今儿个还是头一回。
黎姮一直被长尧揽在怀里瞧着,见长尧又不说话,片刻还好,时间一长黎姮便又重新挣扎起来。
这人看着她什么也不说,还将她抱这么紧,难道这也是九重天的风俗么?
黎姮越想眼眶越红,眼看着眼泪就要包不住的时候,长尧忽然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来,眼神里满是缱绻情意。
见长尧靠过来,黎姮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下一秒,长尧便吻上了黎姮的眼。
恍然间,黎姮只听见长尧在她耳边轻声问她:“阿姮,我的玄冥宫缺个女主人,你......愿意跟我么?”
......
很久以前,有人曾在树下为这一场相爱卜了一卦,卦上说:“缘枝千树,姻生离,不尽死别。”
西荒。
秋娘是在四百年前被那人送来囚禁在这里的。
四海八荒内有个不甚靠谱的传说,传说这世间有片不为人知的林子,林子里的上古神树遮天蔽日,这林子中有一名叫“舍过”的湖泊,传说中只要因犯了错失而悔恨难当的人饮下这舍过湖的水便能忘记心中的悔恨,从此心安。
而秋娘,便是奉命看护这舍过湖的树妖。
没有人知道秋娘从何而来,林子里的飞禽走兽只晓得从他们存在的时候开始秋娘便是那舍过湖的主人了。
“这珠花这么别好看么?”
秋娘端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案桌上摆了几支形色各异的簪子和步摇,冰冷的首饰泛着凉薄的寒光。
铜镜里的女子下颌微俏,黛眉斜扬,唇若添血,合着那双妖异的墨绿色眸子,瞧着就媚态天成,一举手一投足若是叫定力稍浅的人看了去,便是惑人心神的勾魂之态,而那魅惑的本色下,却又是常人所看不到的残虐。
缓缓用发梳蘸了水再次理了遍头发,四百年来,纵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秋娘也从未疏于打理自己的容貌,年年如此,天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