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这一夜,黎姮留下的眼泪不算多,也并不伤情,却是与往昔招摇山的阿姮做了最后的道别。
不知过了多久。
当黎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起来,千依不知去了何处,身旁早已没了温度。
黎姮因为担忧飞廉和任莫忧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脸色极差,颓然的起身坐好,刚准备下床时,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黎姮本以为是千依回来了,没成想来的人却是长尧。
长尧端端的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显然没料到黎姮已经醒来,脸上微微一副惊讶的神色。
和长尧的神色一样,黎姮也愣了愣,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熹微的晨光从门口悄悄跳进了屋子里,将长尧本就英挺的身姿拉得更加挺拔修长,身影一直蔓延到了黎姮的身上,将黎姮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黎姮抬着头看长尧,长尧正好替她挡了那有些刺目的光。
黎姮的视力极好,看得也极为细致,她知道长尧极为爱鞋,可是如今一向惜鞋的长尧却让鞋面上染了几滴污血。
虽然长尧的面容看上去与往昔并无异样,就连衣袍也是一丝不苟,当然,除了那几滴血,可黎姮就是觉着长尧的身上带着奔波的味道。
当她正猜想这人去了何处时,便听见长尧说道:“你且安心休息,任公子已经平安回来了,就在隔壁。”
长尧本是不想告诉黎姮的,但转念一想,黎姮担心着任莫忧的安危,怕是整夜没睡好。
听长尧说任莫忧回来了,黎姮瞬间来了精神,从床上一咕噜下了床,光着脚就到了长尧跟前。
“回来了?真的吗?你不是骗我?”
见黎姮如此模样,长尧心中沉了沉,点点头。
“嗯,回来了。”
因为着急,黎姮不禁抓着长尧的胳膊问道:“他可有受伤?他还好吗?”
这回,长尧瞧了瞧黎姮,不再说话。
见长尧似乎不愿多说,黎姮以为任莫忧必定是受了重伤,当下就着急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
黎姮说着就要夺门而出,没成想却被长尧一把给拉住了她的手腕。
瞧着眼前肿着一双眼睛,光着十个脚趾头的黎姮,长尧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再次想到了那日在九重天上,这小姑娘醉在他怀里,说想要嫁给他。
“你眼睛肿成这个样子,也要现在就去看任公子么?”言罢,长尧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柄铜镜递到了黎姮面前。
瞧着镜中分外憔悴的自己,黎姮怔了怔神。
“任公子需要休息,你等会儿再去看他也不迟。”
任莫忧闭着眼安静的躺在床上,黎姮站在一边细细的瞧着他,旁边还有长尧和千依。
不知是任莫忧的性子使然还是怎么,任莫忧就连睡觉都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黎姮听不到他的呼吸,有些着急,便轻声叫了他两句。
“莫忧?莫忧?”
任莫忧正在做噩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里那山怪将任莫忧绑在柱子上,拿了块烧红的烙铁正要往他身上搁的时候,任莫忧本打算咬舌自尽也不受如此酷刑,没成想却凭空听到了黎姮的声音,鱼刺同时,那山怪将烙铁狠狠地贴在了他脸上......
一个激灵,任莫忧瞬间被吓醒,惊惶不已的睁开了眼。
黎姮关切的目光打量着任莫忧,任莫忧像是不敢相信般左右瞧了瞧,良久,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出来,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是个噩梦。
见任莫忧醒来,黎姮正要询问他,没成想却先被他握住了手,目光灼灼。
“阿姮,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闻这话,黎姮忍不住心头一酸,这凡人大夫原本胆子极小,连走个夜路都害怕的很,可是昨儿在那山洞里却是打算为了她豁出了性命去。
任谁平白欠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恐怕都会念在心间吧。
“莫忧,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不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阿姮,只要是为你好,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不怕。”
自醒来任莫忧便一直握着黎姮的手,考虑到任莫忧刚醒来,黎姮便只好一直任由他握住自己。
长尧一直紧紧盯着任莫忧和黎姮交叠在一起的手,面色无波无澜,平静的很,可当听到任莫忧对黎姮那几句近似告白的话时,长尧终是没忍住沉下脸来,转身离去。
长尧一走,千依也不好再待在屋里,只好也跟着出了门去,临走前,千依深深的打量了一眼任莫忧,似乎觉得这人很是不简单。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黎姮和任莫忧两人。
想起自己重任在身,实在不宜带上任莫忧,黎姮思虑了许久,再者屋子里也没旁的人,也不至于扫了任莫忧的面子。
一咬牙,黎姮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任莫忧的手里抽了出来,犹豫了好几次,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看着任莫忧,黎姮正色道:“莫忧,我仔细想了想,我现在前途未仆,就连生死都不一定,可是你不一样,你懂医术,能给人治病,是个好大夫,我想......我想再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一点,我替你寻个好地方,再给你置办些家产,或者,开个医铺,你...你觉着如何?”
黎姮的话每说一句,任莫忧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末了,任莫忧竟然露出个戚戚然的笑来。
“阿姮终究还是嫌我给你添麻烦了是吗?”
“莫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