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第一世(五) - 嫁给前夫的皇叔 - 却话夜凉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092章第一世(五)

第092章第一世(五)

沈盈缺脸颊一热,猛地坐起身,怒道:“你……你放肆!”

萧妄哑着嗓子怼她:“‘放肆’这两个字,恐怕如今也只有郡主敢用在我身上了。”

沈盈缺一愣,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是什么身份,面颊变得更红,“唰”地从坐垫上站起来,恼火道:“既然陛下已经醒了,那臣女也没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这就告辞,先走一步!”

谁知起得太猛,气血下涌,冲得她两眼发黑,双脚泛软,人摇摇晃晃直往屏风上撞,好在萧妄及时伸手扶住她,她才不至于摔倒。

“你这小妮子,怎么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又没人怪你,急什么,有鬼在追你啊?”萧妄半撑着身子,扶她重新在软垫上坐好,一面没好气地数落她。

沈盈缺在榻边寻了块宽敞的地方趴好,擡眸从交叠的双臂上瞪他,“可不就是有鬼在追着我吗?还是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厉鬼!我再不跑快些,难道要留在原地等着被人家一口吞了?”

萧妄挑眉,“郡主能不能讲点道理?是你先对我无礼,我才开口反击的。我都还没生气,你倒先急上了,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沈盈缺:“哼!我就不讲道理,你能拿我怎样?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好的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六年后还是一个好汉!”

说完就把头扭到另外一边,继续趴着,没再接过他的话,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让他自个儿悟去。

萧妄背过身去,对着墙闷声笑了一会儿,转回来推她肩膀,“是谁告诉你,我生病了,把你请过来的?”

沈盈缺跟被雷劈中一般用力抖动双肩,把他的手甩下来,仍旧背对着没去看他,冷声哼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陛下派人过来寻我的?这里是皇城,是天子的地盘,谁敢忤逆您的意思,不怕被斥责太过‘放肆’,小命都保不住吗?”

萧妄嗤笑,“谁不敢?眼前不就有一个吗?我才说一句,她就有十句等着我,真要计较起来,我都算不清要砍她几回脑袋。郡主这般聪慧,不若帮我算算?”

沈盈缺怒而回眸瞪他。

萧妄笑得越发灿烂,嘴巴一咧,都能数清里头有几颗后槽牙。

但他也不是傻的,知道什么时候要见好就收,赶在她彻底发火爆炸前,将话头扯回来,认真道:“我没有数落你,只是想说,以后再遇到这事,就别再来了,太危险。这次是底下那帮人擅作主张,差点害了你,我定会严厉责罚,帮你讨回来,绝不姑息,保证不会再有下回。”

沈盈缺听得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何你生病,我会有危险?这病难道跟天花一样,还会传染?”

萧妄垂下长长的睫毛,笑容泛苦,“不会传染,但比传染还要厉害,你不会想知道的。总之离我远一些,对你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沈盈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从他眼里看出几分无奈和彷徨——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萧妄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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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严重,我可招百草堂的人过来帮忙看看。你知道的,那里聚集了全天下最好的医侍,无论什么疑难杂症,统统都能药到病除,你别怕……”沈盈缺嚅嗫道。

萧妄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恨我,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帮我那位皇兄拨乱反正吗?怎么现在……”

沈盈缺咬着唇,垂下脑袋。

这话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于情,萧妄是她的敌人,是害她第二次尝到“家破人亡”的痛苦滋味的罪魁祸首,她日日夜夜都在盼他早遭报应,不该对他存有任何怜悯之心。

可真要按良心来讲,他这个皇帝当得,其实还真不赖。登基不过四个月,他就以雷霆之势,将大干积年来最大的病灶——士族,收拾得服服帖帖。又借着这些年在军中积累的经验,对当前的兵马制大刀阔斧地改建,很快就为大干边防建立起一支强有力的城墙,足可与羯人最剽悍的皇属大军相比拟,哪怕现在就着手北伐,也很难落得下风。

让他做皇帝,的确是江山社稷之福,她没办法否认。

可要她当着萧妄的面大大方方承认,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陛下误会了,我不过是在还陛下上回从湖里将我救上来的恩情。等还清了,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

萧妄高高擡了下眉梢,兴味地打量她。

沈盈缺也径直回视他的眼,没有半分畏惧和避让。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也不知这样僵持了有多久,萧妄先笑出来,摇着脑袋无奈道:“罢,都随你,你高兴就好。”

沈盈缺极轻地哼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茬儿,只想着刚刚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心里有些好奇,低头扣着床褥上的绣线,状似无意地问:“落凤城的那个书生,陛下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听说,他在外头还有什么亲人朋友。”

萧妄直白道:“很简单,因为我也去过落凤城,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你父亲亲自收留的我,还当过我师父,我这一身兵法武艺,有一半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习武受了伤,也都是你母亲帮我治的。你那时候才三岁,跳起来都够不到我脑袋,对这些大概都没印象了吧?”

沈盈缺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句“不可能”本能地就要脱口而出,却透过他似笑非笑的脸,隐约窥出几分久违的熟悉感,当即屏住呼吸。

“你是……你是……”

萧妄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她脑袋,眉眼温柔道:“之前送你的仙音盒,听说被羯人放的火烧没了,你还因为它哭了好久?小傻子,一个木头盒子而已,有什么好哭的?改天我再送你一个更好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坏了就再做,腻了就丢掉,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怕。”

——这是一句极有力的承诺,自从阿父阿母过世之后,沈盈缺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她承认,天禧帝他们待她都是极好的,说句“视如亲女”也不为过。可到底是“如”亲女,并非真的亲女,又是这样一个尊卑界限分明的环境,要想他们像寻常百姓人家一样,对她毫无边界地宠爱,简直天方夜谭。她也从来不敢奢望,能衣食无忧,呼奴引婢,就已很是知足。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没必要顾虑。

哪怕住在宫城,哪怕被封为郡主,哪怕一言一行都有千百双眼睛盯着,她仍旧可以像所有尚且还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寻常人家子女一样,放肆,骄纵,任性,无所顾忌,只凭她喜欢,出了事,有人帮她担着,别怕。

她鼻尖忽然泛酸,眼泪不自觉便落了下来,咬着唇瓣拼命忍住,声音却充满哽咽。

“所以宫倾那天,你明知我放走了你最想抓的两个人,也没有杀我,也是因为我阿父阿母,你在报他们的恩?”

萧妄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篡位之事,我有我的道理,你也有你的看法,我没办法改变,也没打算同你解释太多,这点我很遗憾。但令尊令堂曾经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忘,你若实在瞧不上我的做法,大可来取我性命,我绝不阻拦,就当还你父母一条命。”

沈盈缺吓了一跳,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一时怔忡不知该如何应对,回想他承认之事,心里又莫名泛起一阵酸,像泡在卤水里。

奇怪。

明明早就已经猜到,那日他肯放自己一马,定是有其他隐情。

不是有她未曾知晓的恩情,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就是他本人实在太过自负,不屑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下手,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外头传的、所谓的情爱,她究竟在难受什么?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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