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它与她

这天晚上江乘风睡得很早。

昨日云凤仪检查后，宣布他已经痊愈，莫啸便将此事告知书堂的余长老。正好明日就是上课时间，余长老让江乘风下午去找他上课，先为他补完之前缺的课，然后再跟着这一届的师兄弟一同上课。

大约是袁俞之前递过话，余长老对江乘风很上心。提前让莫啸带来一本小册子让江乘风没事翻翻看，册子上大约讲了如何运气，非常基础，但江乘风最缺的就是这些基础学识，趁着休息也翻看过几遍，倒是有所收益。

也正是这本书的运气基本讲解加上《无上法典》里描述的利用神识的方法，让他有了尝试着用自己的神识操纵布偶的想法。

江乘风的神识不同。

这点苏阮之前跟他仔细说过。虽然苏阮没提过是何原因造成他与众不同的神识，但明确说过他的神识十分庞大，不能轻易在人前显露，以免招来祸事。

江乘风一向听苏阮的话，肯定不会显摆自己的神识，不过用来操纵布偶待在苏阮身边这种事，自然不在禁止范围内，至少江乘风是这样认为的。

师傅在做什么呢？

江乘风闭着眼，将自己的神识轻轻铺开。

制作布偶时，他曾经自己一缕神识缠在自己的头发上塞入布偶身体内部，如今铺开神识，就能循着气息，就能找到那一丝刻意放置的神识。

如果苏阮知道江乘风这么做，必然会很惊讶。

分割神识，再连接神识，就算是渡劫期修士都没人能做到。大部分修士可以将神识分出一缕放置在一些物品或附在人身体，但他们不能斩断神识，他们做的就像是把自己神识当成一股丝线，无论距离再远，这根丝线都不会断裂，除非遇到意外。而神识一旦断裂，轻的吐口血了事，重的会引起神识波动，受到重伤。

神识分裂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被强行切断，从未听说有自己切断神识的，而不受伤的，二则是魔族秘术，可以将自己的神识分裂出来，以分身的形式存在。这种秘术随着魔族被封印而失传，只在书本上出现过。

江乘风无知者无畏，大胆尝试，竟然也靠着天赋异禀一次成功。

他用自己的神识投在布偶身上，视线瞬间变了。他成了躺在黑暗中的布偶。

此时苏阮已经在系统的要求下入定，入定之中的她封闭五识，不理外界，一心沉溺在修炼之中。她坐在洞窟中蒲团上，月光从上面的洞口照下，将她白皙的肌肤照得如美玉般剔透。

周围一切静得出奇，江乘风能听到苏阮细微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逐渐缓慢。

师傅入定了。

江乘风知道入定之人不会轻易受到外界干扰，便大着胆子动了动。他先是翻了个身，从仰躺着变为趴着，停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再缓缓站起来。

变成布偶的感觉很奇特。

因为内部塞满棉花，每一步走起来都软绵绵的，不能过快走路，否则就会摔倒。也因为材质问题，摔倒后一点也不痛，像是摔在棉花上。

江乘风不知道苏阮把布偶放在哪里，不过随身放着的东西，一般不是在怀中，就是在袖中。从他能踩到平坦的地面来看，大概是在袖中。

苏阮的袖中大约是祭练过的，有类似须臾袋之类的功能，能够放一些东西。袖子前方内部有法阵，东西放在里面会被固定住，不会随着袖子摆动而左右摇晃。

江乘风走了一小会儿，路上经过许多零碎小东西，大多是丹药，也有一些簪子镯子之类的首饰，走过这些他看到了洞口。

袖中乾坤的法阵是对内设置，就是为了保证里面的东西不掉出来。江乘风被困在里面，还是用自己的神识破坏了法阵才走了出去。

苏阮的袖子很宽很长，风吹起来的时候，袖子会被风托起，轻轻摆动，像一对翻飞的蝴蝶翅膀。此时她盘腿而坐，手放在膝盖处上，掐着法决。宽长的袖子一部分落在她腿上，一部分垂到地面。

江乘风站起来。

他现在个子矮小，抬眼看苏阮，就像看一尊巨大的玉像。

月光在苏阮头上升起，那张平日里就冰冷的面容，此刻如同雕像般沉静，无悲无喜。

平日里满溢着关切目光的眼睛轻轻合上，睫毛的阴影投下，一根一根，清晰可见。本就白皙的肌肤如同美玉般温润，加上修炼时体内灵气窜动，从内到外透出光泽。

苏阮睁开眼时，她的容貌是冷艳的美，美得惊人，美得耀眼，是那种乍看就会被吸引住目光的长相，但因气质冷冽，与常人格格不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而当她闭着眼睛时，这种美丽又变得内敛，冷意退去，剩下的只有温和与柔软，多了些烟火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靠近，想要待在她身边。

江乘风轻轻的走到苏阮身边，用他棉花做的身体攀爬至她腿上。

他抬头，看着苏阮，像是看着一个梦，一个漫天都是璀璨繁星的美梦。

他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个梦。他小心翼翼的靠在苏阮垂下的手臂上，让她身上清冷的幽香环绕着自己，他沉醉其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如果有人此时在洞窟中，就能看到一个紧贴着苏阮的布偶。

它仰躺着，黑布做的眼睛直直看着苏阮，而苏阮无知无觉，沉浸在修炼中。洞窟中唯一的光亮从头而降，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与周围黑暗的环境隔开，将他们笼罩在一股温柔的轻盈的氛围中。

时间在此停滞，清风不入，光阴永驻，一切都缓慢到极致，美丽到极致。

一夜无梦。

江乘风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身体。他躺在床上，回味着昨夜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幽冷的清香，就在鼻尖，就像苏阮将他拥入怀中，让他放松自己，沉浸其中。

没过多久，敲门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莫啸来送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