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弥天大谎
“师傅不喜欢我说这些。”江乘风一看苏阮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他比苏阮以为的还要了解她，他擅长观察，心思细腻，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很多事情都牢牢掌握手中。
“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我没想到他对你影响这么大。”苏阮不知该如何向江乘风解释他心中的那个想法的来历，但不解释又无法说服他不要相信那个声音。
她怎么说服江乘风无视心中的声音，无视自己的直觉，相信她呢？
她凭借的只不过是他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来源也不是因为其可信，而是因为他想要凭借此抓住她。
“你失忆之前，受到魔物蛊惑，差点坠入魔道。”苏阮顿了顿，脑子急速转动，尽量选择能够让江乘风接受的方式解释这件事，“那时我与你刚刚认识，我不忍心你就此沉沦，便不顾你的反对，将你体内的魔物封印。我以为这样，你就会恢复正常。没想到那魔物虽被封印，对你的影响却丝毫没有减少。你原本是个宽和带人，心地善良的人，你不能因为受到魔物影响就有这样的想法，这些想法都是错误的。”
“那它让我跟着师傅，也是错误的吗？”江乘风问道。
“它想让你跟着我，伺机破除封印。”苏阮将整个故事以另一种描述说与江乘风，“它说那些也不是因为相信我，它只是想让你相信我，让你不离开我。而它可以借此与我接触，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
江乘风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他极度厌恶那些与他交朋友却想要利用他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粘着师傅的想法中也存着这样一层意思。他本以诚心对待师傅，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师傅高兴。但他这么做的原因却出于某种目的，即使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也让他有种厌恶自己的感觉。
师傅说的没错，定是那魔物在引诱他！
江乘风决定与心中那个声音划清界限，它要他做的，他再也不做了。
可他这样想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想着，万一……万一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发现自己不如自己想的那样信任师傅而已。
这让他十分沮丧。
“不能消除它吗？”江乘风眼含期望。
“它是你的心魔，要靠你自己压制它。”苏阮拉着江乘风到自己怀中，轻轻环抱他：
“答应我，不要被它打败，不要做他的傀儡。你是我的徒弟，不是魔物，知道吗？”
江乘风伸出双手，回抱苏阮：“我定会尽我所有，压制它，不让它影响我，伤害师傅。若是有一日我压制不住，师傅尽可杀掉我，我不愿伤害师傅。”
苏阮揽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去弥补。在她决定封印江城的记忆时，已经代表她要向他洒下这个弥天大谎。现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江乘风不要想起来，他只要永远保持现在这样就好。黑化江乘风所经历的那一切，没必要让他经历，他只要在她的保护下一路登上高峰，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好了。
江乘风的人生会是完美的，他会得到他应该得到一切，这才是他的人生。
至于那句真假，你若身在其中，又何为真假？
“有你这句话，师傅做什么都值得。”苏阮最终道。
这个晚上，苏阮歇在江乘风房间。
江乘风在床上躺着，她就在一旁坐着。她望着江乘风熟睡的面容轻轻叹息。
——如果我想把封印在江乘风识海中的记忆完全消除，要如何做？
「没有消除方法，想要消除，只有毁掉承载记忆的容器。宿主不能毁掉江乘风的身体，只能封印他的记忆。」
——那些记忆既然已经被封印，他身上的魔力也全部被剔除，为什么还会影响他？
「那些记忆是他的一部分，潜移默化，自然会影响他。宿主若是担心封印失效，可以进行二次封印。在第一次封印的基础上加固封印，只是封印记忆之事总是会对主角产生影响，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请勿主动封印。」
苏阮没再询问。
她明白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她需要做的不是封印江乘风的记忆。而是祈祷时间过得快一些，让早点让江乘风完成他要完成的事情。到时候她从任务中解脱，寻个隐秘的地方渡过一生，不管江乘风是否恢复记忆都与她没有关系。
这一夜，在沉默中渡过。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有童子上门通知，说是门徒大选即将开始，让苏阮和江乘风先到御虚峰下，有事情要她帮忙。
苏阮叮嘱江乘风去叫醒莫啸，与他先去饭堂吃饭，然后一同去找人寄送东西，办完后再到御虚峰再去找她，自己则梳洗整理后，便匆忙出门。
她走得急，像是在逃避某种事情。
江乘风今日兴致不高，本来就阴冷的面容，更像是阎王下凡，冷气森森，看得人心中直打鼓。
莫啸被江乘风盯得十分不自在。
相比于满怀心事的江乘风与苏阮，他倒是睡得很好，看起来精神奕奕。
两人先是去饭堂吃饭，他们来的不早不晚，正巧赶上第一波热潮，被挤在一旁。还是江乘风拿出苏阮塞的长老令牌找人要了份小灶，这才解决了早饭问题。
第一波吃早饭的都是外门弟子，他们之中没有人不认识莫啸，见他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纷纷猜测是不是那位新来的客卿长老的徒弟。
这些人说话声音不大，又在饭堂之中，你一言我一语，显得十分吵杂。
但江乘风此时心中不悦，他大着胆子开着神识，探听所有人的话语。他从他们口中听到他们对客卿长老是否如传言中美丽的谈话，也听到那外门弟子对他的羡慕，还有对莫啸抱大腿行为的鄙夷。
他们称这种找个靠山的行为为抱大腿，是小人行经。又不提之前那些人欺负莫啸的事。显然对这些人而言，莫啸舔着脸找靠山让自己不被欺负的行为，还不如他就那么被人欺负。
我果然很讨厌道渺宗所有。
江乘风暗声道，没有一个值得我交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