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我跟他们不一样

——再次封印记忆，是不是意味着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被封印？

「记忆封印会造成主角江乘风忘掉之前的所有记忆，乃至此时此刻。」

再重新经历一遍江乘风的失忆，重新教他，稍微麻烦点但不是难事。难得是如何向道渺宗解释江乘风失忆的原因。

如今道渺宗正是外松内紧的时候，表面上没什么改变，实际宗内长老已经很少入关修炼了，全面参与宗内之事。而在这段日子，任何不对劲的事情必然会被他们反复查验斟酌。苏阮和江乘风再道渺宗，未来数十年也将在此地生活，若是在刚入道渺宗时就惹出失忆之事，以道渺宗现今的态度而言，很可能会被找个理由赶出去。

不能让江乘风失忆。

不能解开他的记忆封印。

三成的失败率看似不多，但这种事只要一点差错，就会遭遇万劫不复的境地。现在只是剧情发展的前半段，魔族就算早做布置，也不会提前那么多年发动战争。至少能给江乘风顺利成长的时间。

苏阮心中百转千回，想了又想，最终选择放弃。

说到底她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书中人物，他们的命数早已注定，无论江乘风黑化不黑化，仙魔大战总会来临，生灵涂炭，尸骨成堆都是不可避免的。提前知道如何，不知道如何，都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

苏阮楞了一下。

她跟他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似乎是第一次出现，又仿佛已经在她脑袋中旋转了很久很久。她感觉到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她顺着这句话来追溯，从不一样这三个字开始。

怎么不一样呢？

大概是从重生之后，在得知自己的世界是一本书，所有人物的命运早已经被写在书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操控时，她未曾失态，未曾愤恨，以前所未有的冷静迅速接受这一切，甚至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为什么不怀疑，为什么不探究，为什么不要证据证明。

如此轻易的相信所谓“系统”的说辞，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她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她的戒备心很强，喜欢独来独往，并不愿意受人摆布。但在听到世界是一本书，得知自己必须帮助主角后她一点都不意外，不惊愕，仿佛这是一个她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寻常到像人要喝水那样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认知。

为什么她没有疑惑，没有去想是真是假，听到系统说明就立即接受了，并且非常积极主动的接过任务，确信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

她有太多的疑问，问不出口，想不明白。

她费解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想什么，又不知要想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辖制住她的大脑，强迫她不能思考，让她只能按照规则来。

“师傅？师傅？师傅！”

江乘风见苏阮突然敲自己脑袋，面色发愁，似乎沉浸在什么想不通的事情里，百般纠结，神色几近疯癫。

苏阮充耳不闻，她晃了晃脑袋，想让一团乱麻的思绪能整理出一点头绪。

“师傅！阮儿！苏阮！苏阮！！醒醒！你在想什么？！”

眼见着苏阮双眼泛红，江乘风双手放在她肩头，用力摇晃。苏阮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先是猛然一愣，眼睛发直，冷冰冰的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寒冷，像是埋在地底的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饶是习惯了苏阮冷面的江乘风都吓了一跳。

他被这双眼睛表现出的寒冷所震撼，进而产生畏惧。

她看着他，像是一只蚂蚁，看一块石头，又像看一朵云，一片天空。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她与他的距离，明明进到可以触碰，又远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天涯海角，甚至是两个世界。

江乘风慌了，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的手停止晃动，他的目光扛住冷漠直视苏阮，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缓缓凝聚。

两个人都没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或者更短，或者更长。

时间在这里失去的意义。

苏阮猛地站起，她神色恢复如常，除了面色苍白，看不出半点异常。

“好好休息。”

她丢下这句话，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乘风从晃神中醒来，顺势躺在床上，他睁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袁俞提着早饭过来。

借着门徒大选的机会，他似乎又找到了亲近苏阮又不被她厌烦，还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理由。而且他从他爹袁天行口中得知苏阮和她徒弟会一直在道渺宗生活，心中有些激动，一大早迫不及待的赶到客居院。

苏阮和江乘风都起得早，他俩都没睡好，任谁经历昨天晚上的事都睡不好。

苏阮许久未做梦，夜里突然梦到自己坐在黑暗中，一条锁链锁在她脖子处，遏制住她的咽喉，让她十分难受。

江乘风则是看了一整夜的目光。

他睁开眼，都感觉苏阮站在他床边，像是昨天晚上那样冷漠的看着他。这让他神色憔悴，双眼发胀。

“我听我爹说，你们要留在道渺宗？”

袁俞将餐食摆在桌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