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在朋友圈，看到爷爷奶奶的照片。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我和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他们苍老的容颜勾起我的相思。血液不由得往大脑处奔涌。

我的亲人。

时间不会倒流。我回不去19岁。

亦无法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爷爷奶奶虽有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时光磨去了我对他们的不平，取而代之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在他们身边长大。我的名字是爷爷起的。虽然直到现在我仍耿耿于怀着名字的平淡无奇。或许当妈妈生下我时，因为是女孩，爷爷便随便起了名字。而这个名字将伴随我的一生。

爷爷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堂兄妹众多。

而我与最小的堂妹有十几岁的相差。

小时候我多病多灾。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死掉，是爷爷不放弃，守着我渐渐冰冷的身体。

爷爷性格暴躁。说话嗓门大。有很多记忆我已经忘记了。

我忘了很多人，很多事。

在那座平凡的小村庄。有我快乐的童年，叛逆的青春期。

成年之后，离别总无声的上演。

每次和妈妈通电话，惧怕听到离别和死亡。我的邻居，我的堂爷爷…还有同学的母亲…他们因为苍老，或则某种疾病而去世。曾在我记忆里很鲜活的人物，离去的猝不及防。

枯草长满孤寂的坟头。苍凉的墓地埋葬着悲戚的人。

当年的我意气奋发，年少轻狂，骄傲自满。对前程充满无限向往。奔波半生，依旧一无所有。还好，我记得来时路，亦没有逃离太远。

无论我去向何方。我的根还在那里。

那里肥沃的土地滋养了我。浇灌着我的成长。我的爱与恨，失望与落寞，无言的快乐与忧伤。

我的家境并不富裕，或许正是这样的环境磨炼了我的意志。从小我就知道唯有知识改变命运。但我并没有按照父母为我预想的那样走。

蹉跎到30岁。默默无闻。忘记了家乡的方言，像一棵野草在广阔的天地间飘摇。

我追逐光的温度，世间的美好。将人性的恶抛在脑后，不改初心，坚持正义和善良。

多年以后，我以怎样的形态回到故乡。依旧一贫如洗？依旧碌碌无为？

或许我真的怀有一点野心。膨胀的虚荣心。

我想走出一条道路，用自己的力量。但力量是那样弱小。

我会怀念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抢零食，我总是用指甲划破他的脸。他总说我野蛮。要爸妈把我送给别人。

哥哥比我年长两岁。但他并不喜欢和我玩。他有自己的玩伴。

我们总是吵架。为爸妈的某一次不公平待遇。

为看电视吵架。

为新玩具，零食吵架。

……

每次吵架，他都吵不过我。又加上家里我最小，爸妈都护着我。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只会站在远处狠狠瞪着我。

哥哥八岁就会做饭。还记得他因为身高原因，够不到家里的灶台，双脚踩在凳子上。一点不怕高，摇晃着身体拿着厨具炒菜。

因为妈妈要忙于田地里的收成。家里没有饭吃。哥哥只得学会做饭，不然我和他就得饿一会儿肚子。

19岁之前我并没有学会做饭，或许正是依靠哥哥的原因。他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吃了很多年。

三年前，他开车送我到无锡。下了一场大雪，高速公路封了路，他只得走国道。到达无锡时，已经凌晨三点。

街上的店铺已经关门。

我知道他很累。便自作主张的去做了蛋炒饭。他仅仅吃了一口，就将碗里的蛋炒饭倒进锅里，后来带下楼一起倒进了垃圾桶。

“还是我来做吧。”他说。

我知道他嫌弃我的厨艺。我连面条都煮不熟，怎么可能一下子做出美味的饭菜来。

但终究我还是学会了做饭。虽不如饭店里的色香俱全，但总没有让人吃一口就想吐的地步了。

环境能改变一个人。大概以前我的生活□□逸了。哥哥和爸妈处处为我着想。他们总挡在我前面，为我遮挡岁月的风雨。当我离开了他们的庇护，就得学会自己飞翔。

我和哥哥一路吵闹着长大。但我知道他很疼爱我。五年前，已经为人父的哥哥去车站接我，第一眼看到我时，竟然哭了。

我永远记得那个场景。

残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他和爸爸在冷风中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我提着行李箱，临近春节，回家的行人很多。我被汹涌的人海淹没，可是哥哥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我。他结婚时我并没有参加。那时我在上海，我应该回家参加的，他人生最特别的日子，我没有亲眼见证。

有许多事，就这样无言的错过了。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爸爸教会我，什么是责任。

妈妈教会我什么是爱。

哥哥教会我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