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江雪左文字沉默了片刻,脚下移动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引来身后弟弟们的好奇注目,他转头对他们微微颔首,重新恢复正常的行走速度,尽力忽略掉四周奇怪的目光。
在一番艰难前行之中,他们总算是来到了本丸的中心之处,今日本来是不需要过来的,平日之中也不过是宗三或者小夜过来看一眼公告栏上的任务分配,再回来告诉其他的兄弟。
今日之所以会一同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江雪的一时兴起,是的,真・一时兴起,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奇怪,不知为何会突然产生“还是离开庭院比较安全”的想法。
他微抿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淡愁意,目光扫过庭院之中的游廊,思考了片刻,便直接凑到了莺丸他们这群品茶的爷爷辈身侧,蹭茶喝。
莺丸乐呵呵地看着江雪左文字坐在自己的身侧,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是非常优雅而有礼,他顿了顿,看着询问自己可否品茶的江雪,觉得对方真当是有趣。
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地方,他伸出手,翻手也不知是从何处又拿出了一个茶碗,为江雪沏了新的一杯茶水,“嘛,偶尔悠闲一下也不错。”
“正是如此。”江雪左文字微颔首,伸出双手接过茶碗,轻抿上一口,眼睛微微亮起一丝光芒,连那忧愁的眼神都被这对茶水的喜爱成功压制了下去,他扫过那边正在看公告栏的两个弟弟,忍不住勾起嘴角,轻声道,“偶尔陪弟弟们出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啊……”
“对啊对啊,所以江雪君要多出来了解一下世界变化,一起玩啊。”
身后突然响起威兹曼的声音,倒是没有令他们过多的惊讶,威兹曼也并没有要惊吓他们的意思,凑上前来,便很随意地直接坐在他们的身边,完全忽视了身后的压切长谷部正因为他的“怠工”而产生的焦虑。
“嗯?”江雪左文字茫然地歪头,露出一个有几分可爱的表情,随后又恢复了淡定自若的表情,“看来本丸最近已经上了正轨呢。”
言下之意,正是在反问威兹曼:你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做的事太少了吗?
威兹曼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偏过头,装作并没有听懂江雪左文字的意思,笑道,“说起来,最近江雪君没有安排什么事情要做呢,我看你们庭院挂着红灯笼,是要做什么吗?”
“……只是,一个未能做到的庆祝罢了。”江雪左文字愣了一下,缓缓地低头,看着茶碗中的茶水,低声囔囔道,随后又抬起头,将刚刚出现的感伤收敛,无奈地叹了一声,抬起手,就像是摸自己的弟弟们的头一样,给威兹曼一个摸头杀,“难得空闲时光,不若同我一起放空杂念,投入冥想中吧?”
“冥想可以让你开心吗?”威兹曼眨眨眼,歪头好奇地询问着,并没有去阻止对方这明显是把自己当孩子看的动作,毕竟从彼此的年龄差来说,自己也的确是孩子。
“可以让我明白更多道理。”江雪左文字难得地在外人的面前露出笑颜,蓝眸中倒映着威兹曼的面容,澄澈而纯净,干净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威兹曼微抿嘴,把自己的头缩了回来,躲开了江雪左文字摸头的手,有几分生气地说道,“可是,我觉得江雪君一直一直都非常不开心呢。”
他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这个本丸里面,大家都很开心呢,大典太光世已经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宗三左文字不再觉得自己是笼中鸟,小夜左文字不再拘束于复仇之刃,压切长谷部成为了优秀的政务辅佐者,大和守安定也终于正视了自己对冲田的感情……还有还有好多好多的伙伴,都已经可以面对过去,面向未来了!”
他伸出手,一把按在江雪左文字的肩膀上,为江雪左文字的事情而感到悲伤与痛苦,甚至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威兹曼咬着下唇,身子颤抖了几下后,猛地吼了出来,“所以,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江雪君不愿意去放下自己对战争的仇恨,去正视这个世界!!!”
偏过头去看地板,他不敢去看江雪的表情,只能苦笑了一声,“明明,明明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仇恨吗?”江雪左文字囔囔道,看着眼前的威兹曼,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某只白鹤的身影,回忆起了什么片段,他顿了顿,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手,半捂双眼,微微低头,轻声说道,“您说的话,可真当是像极了他啊……”
“像谁?”威兹曼愣了一下,茫然地转头看向江雪左文字,却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些许伤感而悲痛的表情,就像是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变动一样,不愿意完全地表现出来给他人看到。
“是他吗?这可真当是他的作风啊。”莺丸浅笑了一声,从江雪的无声之中得到了答案,他缓缓地端起了茶碗,品着茶水,却不打算细细地解释一番,看威兹曼因为自己的话更加好奇,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解说的打算。
那个人纵使调皮捣蛋,有他在的本丸从来不得安宁,可是他也是本丸的一部分,缺了他,就像是缺了三日月宗近一样,这个本丸终究还是不完整了。
这样的心情不止是江雪有,这个本丸内的所有人都拥有相同的情绪与悲伤,只是他们终究都是会看破这一切,江雪也是如此,毕竟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们都有最后碎刀的时刻,只不过是时间的先晚罢了。
“主君,江雪君说的应该是鹤丸殿下。”压切长谷部想了想,还是不忍让威兹曼陷入疑惑与茫然之中,小声地给威兹曼解释了一下,却也没有说出其中的纠葛与具体情况,过去的事情终究还是过去了,正如威兹曼刚刚所说的一样,每个人都选择了向前看,纵使还会去悼念,但也是心情的保留罢了。
他其实并不是非常能够理解威兹曼对江雪左文字的担忧,在压切长谷部看来,江雪左文字并没有任何所谓“忧郁症”的问题。
只是江雪已经习惯了这样忧愁的面孔,再加上对方那颗一心向民的心灵,方才会造成这样的外表,而威兹曼也是不能够非常完全地去理解江雪左文字的忧愁,方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是去了修行后的江雪左文字,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每日都以忧愁洗面的江雪了――他已经会笑了,脸上不再是永恒的忧愁,这已经足够――对于江雪左文字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威兹曼并不知晓自己的“忠犬”正在思索着什么,他依旧十分茫然,作为一个并未真的接触过鹤丸国永的人,他也不过是从那网上众多评价与资料知晓了有这样一振调皮捣蛋的刀剑付丧神,但是这个本丸的所拥有的鹤丸国永究竟为何等人物他并不知晓,更不了解,所以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总归还是有几分手足无措。
幸而江雪左文字并不打算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他长叹了一声,抬头对威兹曼轻声说道,“您信佛吗?师父曾言:‘万物皆为空’,那和平也会到来吧?”
“师父是谁?”威兹曼顿了顿,发现这话中又多了一个自己不知晓的人物,不过他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眼睛一亮,拍了拍江雪左文字的肩膀,大声说道,“当然会了!我的世界,除了一些小的动乱之外,整个世界都是和平的啊!!!”
“我知晓,”江雪左文字轻轻地摇头,随后将他的双手持起,放回到他的膝上,低声说道,“可这战争,从不会在某一刻永远停止,若是有那么一刻的时光,世界无一处发生战争,那该有多好……”
“会有的啊,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和平的。”威兹曼默默地再度重复了一遍,然后握紧了江雪的手,发动技能“星星眼”。
但是这样的说辞,明显是无法让江雪安心的,他想了想,回忆起治疗忧郁症的内容中着重说过――必须要有耐心,治疗是徐徐渐进的。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笑,说道:“对啦,江雪君,可以陪我一起去万屋买些东西吗?我看最近被子什么的好像不够了呢。”
“我愿意帮忙,只要……您希望我来。”江雪左文字缓缓地点头,看威兹曼兴奋的模样,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对方,便如此应了下来,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总觉得有股不太好的预感促使他想躲远一些。
“兄长是要出门吗?”小夜左文字凑了过来,他刚刚已经凭借技巧进入了人群内部,看到了今日全天的本丸任务安排,确定上面并没有左文字一家人的名字,便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找兄长了。
结果就在靠近的时候,先是听见了威兹曼的悲痛的发言,随后又听到自家兄长无奈的回应,最后才听到兄长要出门的事情,他好奇地抬起头,“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好。”江雪左文字抬起手,下意识地揉了揉小夜的头,见对方乖乖地凑得更近,让自己更容易摸头,不由得一笑,笑容灿烂得足以泯尽所有的恩仇。
威兹曼被这笑容闪瞎了眼,默默地移了一下自己跪坐的位置,压低了声音,偏头跟压切长谷部感慨道,“看起来啊,果然还是兄弟情最有用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收卖一下左文字剩下的两兄弟呢?”
偷摸摸地送给自家主公一个鄙视的小眼神,压切长谷部咳嗽了一声,然后沉声提醒道,“请您别忘了,左文字一家都是忧郁的类型,纵使是看开了,说不定又重新……”
“也对,万一病情反复了呢?”威兹曼秒懂了压切长谷部的意思,递给他一个“你可以啊”的小眼神,随后便认真地观察那边江雪和宗三小夜的互动。
他低下头,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发奇想,小声地说道:“诶,你说,我这个年纪,虽然在人类中也算得上是老爷爷了,但是在这里,好像是最小的,能不能让江雪君把我当做弟弟……啊不,孙子来看待呢?这样我就不用思考如何靠近对方从而治疗他的方法了。”
莺丸耳尖地听到了威兹曼的提议,笑呵呵地说道,“主君可真当是有趣啊。”
看自家审神者还一脸茫然的表情,压切长谷部感觉自己的“忠主”之魂再度受到了巨大的挑战,自从审神者被三日月治疗变得不厌世之后,我总是觉得对方已经朝着完全不正常的逗比脑残状态一去不复返了。
――该怎么拯救你,我那几乎于没救的主君。
――这里居然有上赶着给别人当孙子的人,快来人围观一下呀!
――这个主君好像脑子有点毛病,我要不要考虑跳个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