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空滑过一道狭长的彩光,粉色中透着嫩黄,简单地晕开化为夕阳的波纹,点滴晕染在他的长发之上,映出一丝光芒的留痕。
长长的刘海被他扫至一侧,斜斜地别在耳廓上,异瞳中夹带着有些复杂的神色,他悠悠的一声叹息吐出口中,却又不道他究竟为何而感叹。
小乌丸坐于他的身侧,难得有空闲一直陪他直至看完了整封信件,手中的茶水一次次地替换着,四周的人们一次次地来往,却仅有他们三人停息于此,未曾加入那匆匆的步伐之中。
“宗三,为何叹息呢?”他挑起眼角,摆弄着蝙蝠扇,轻声问道,目光却没有与宗三左文字相接,似乎这不过是一个不经意间提出的问题。
未将小乌丸的问话忽略,宗三左文字在兄长不在的时间,在小夜也不在身侧的时间,近乎没有露出过笑颜,纵然他的笑容可以惊艳他人,他也仅愿将这样的轻笑保留给自己的兄弟们。
低头看着手中信笺上熟悉的字迹,他伸出手指,在纸张上轻轻地抚摸,似乎这样子可以感受到之前兄长书信时留下的气息一般,然而却只有些许的凹凸质感。
心心念念的信件如今便掌握于手中,又有何须再度叹息?
他看着信件,仿佛又看见了离开已久的兄长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浅浅地勾起嘴角,难得可贵地在别人面前露出笑颜,顿时令过往的其他人一惊,也让他身侧的小乌丸与三日月宗近露出些许的诧异。
“兄长他,总归还是去见了江雪斋啊。”宗三左文字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就仿佛我当初又去见了那位魔王,我们的命运终究如解锁需要开锁人一般,他们在我们的生命中扮演了太过重要的地位,要得到新的进步,还是得解开最开始的锁。”
小乌丸微颔首,双腿摇了摇,束起的头发随着他身体的移动翩然,余光瞄向那信件,却被宗三神速地阻挡了视线。
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偷看的行为有何不可,他轻笑了一声,微眯起眼睛,“如今本丸之内,鹤丸不在,三日月外出,江雪又去修行,为父肩上的担子可真当是越发得重了啊。”
“那可真当是辛苦您了。”宗三左文字缓缓地点头,并不愿意接他的锅。
他知晓小乌丸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但是自己是绝对不会松口的,身为本灵的自己与小夜,是绝对不可参与到本丸的建设之中,不过是借宿者罢了……所以,小乌丸的抓壮丁是不会成功的。
小乌丸也早就猜到了对方的意思,并没有强求的意思,他只是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啊,为父这会倒是成了本丸里最重要的刀剑了,可不得不来照顾你们这些孩子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伸直,发现无法抚摸到宗三的头后,又一下子蹦了起来,站在游廊之上,轻轻地给宗三左文字一个摸头杀,方才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啊,总是让为父放心不下,就算是江雪和三日月,也终究没有比鹤丸省心多少啊……”
说完,小乌丸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转身翩然而去,还顺带着把在树下发呆了许久的狮子王一块带走。
将信件整齐地折叠好放回信封之中,宗三左文字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在了……茶托下面。
三日月宗近眼睛险些掉了出来,他顿了顿,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宗三君,你这信件……是否是放错了位置呢?”
低头看看茶托下的信封,宗三左文字听了三日月的提醒,伸手又把信件摆正了一些,轻声道:
“这般便好,待小夜归来,见到这信件想来会十分欢喜。”
纠结地再看了一眼那信封,三日月宗近总觉得不用等到小夜左文字回来,这个信封就有可能因为茶水而泛黄了,但是看宗三那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再说出口。
难道是因为宗三左文字此时此刻的气场太强大了?所以我不自觉地怂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身为本灵的宗三左文字的气势压了一脸,三日月宗近乖巧地闭了嘴,默默地抬手再度抿了一口茶水,喝茶喝茶,还是喝茶最幸福了。
“三日月君想来也不只是来寻我饮茶水吧?”宗三左文字轻声念道,忽视掉对方脸上隐隐约约透出的错愕,他端起茶杯,手指拂过上面雕刻的花纹,“难道不是吗?三日月君与您的主人在这本丸之内也生活了数个月,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离开的时间,莫非不是有所求?”
“而且,能够寻到我这里来,想来你们也在这一段时光中得到了些许消息了吧?”他挑起眉头,不紧不慢地把茶杯重新放在茶托之上,手指拂过眼前的刘海,微挑起的嘴角不知为何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三日月宗近微抿嘴,倒是被他这直接点出主题弄得一愣,反倒是没能迅速地反应过来,偏生少了一些掩饰。
宗三左文字未曾错过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神色,面色不变,淡定地把目光转移,投向了院内那棵盛放的杏花树,“兄长这一生最爱的便是这杏花了,白中透红,倒也像极了他那外冷内热的性子,尔等拖延怕也抱着想要遇上兄长的念头吧?”
余光扫见三日月宗近越发表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宗三左文字眨了眨眼睛,没有再提这个问题。
如今这位三日月倒是弱了些啊,明明是个非常精明干练的存在,现在倒是连自己的神色都无法彻底的掩饰好,难道还是因为本丸太熟悉的缘故?
将杂乱的思绪尽数扫至身后,他的手指轻轻地探向悬木上的灯笼,红色的灯笼罩已然染上了些许的灰尘,颜色黯淡了几分,失了最刚开始的鲜艳亮丽,白皙的手指轻抹而过,随后随意地将沾染上的灰尘扫去,宗三左文字轻叹一声,百转般的长吁:
“本是打算为兄长开一个生日会的,倒是没想那江雪正宗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便直接将兄长带去修行了,只可惜这灯笼,在这悬挂了数月,怕是也要同我们一般,久久地等待一番了。”
“生日会吗?”三日月宗近囔囔道,轻声道:“这倒也是,如今江雪君也算是诞生近千年了啊……”
“是啊,兄长的出生月日倒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自己忘却了,我也因为那场大火,所有的记忆消失殆尽,如今也只能以兄长被归为国宝之日来作为生日纪念了。”宗三左文字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样么?”三日月宗近低下头,突然想起这个日期好像也是自己被设为国宝的日期,不免有些惊讶,抬手掩去自己的失态,笑道:“哈哈哈……这么一算,老爷爷我也活了一千多年呢,真好啊,若是有这样的生日会,我怕也会笑得合不上嘴吧?”
“确实合不上嘴。”宗三左文字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声,也不打算解释,径直地再把问题转了回来,“你们究竟为何要一直呆在这个本丸之中呢?”
“这么啊……”三日月宗近眨了眨眼睛,双眸中的金色月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夕阳洒落的红光尽数融入眼底,恍惚之下,他的双眸似乎也充斥了不祥的红色,他压低了声音,小心地说道,“本来不应该和你说的,不过我倒是不知为何,对你们挺放心的,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相较之下,与我同行而来的一期君,他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吧?”
“哦?一期一振?”宗三左文字挑起眉毛,突然觉得刚刚就不应该让小乌丸这么早就溜了,这样的消息,真的要交给我这个隔离于本丸核心团队之外的人员搞定吗?
“哈哈哈……想来你们本丸是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吧?我们本丸最刚开始也不简单啊。”
三日月宗近笑着,脸上带着怀念的意味,“曾几何时,我们也不过是数位流浪的付丧神一同取暖抱团而存在的本丸罢了,若非小弥生同她的伴侣降临本丸,我们指不定会被当做暗堕本丸直接毁灭吧?”
他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回忆着什么,嘴角带上一抹浅浅的笑,在那黄昏的晕彩之下,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这个世界啊,总是这样子,暗堕的刀剑被净化,受到了伤害之后又会再度暗堕,如此反复,也说不清究竟是人心险恶还是我们刀剑有了人心不再单纯。”
“怕是……二者都有吧?”三日月宗近轻叹了一声,方才真的打算来讲述一番他们本丸的遥远过往,“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时间了,真正地细数,怕是有个近百年吧?”
“我也不知道这本丸是如何暗堕的,一期君和几个小短刀也不愿多说,戳人的伤口之事我们自是不会去做的,所以也只是知晓那是人为的缘故所致。”他认真地回想着,轻笑了一声,“嘛,人总是有些私欲的,刀剑变成人,也会染上主人的一些习惯,像你们这般总是换主人的存在自当是不懂的,我们这些流浪的刀剑付丧神曾经遭遇过什么。”
“我如今的本丸在遥远的过去,据说拥有过一位审神者,她拥有高超的能力,总是能够化险为夷,而她最宠爱的是一振三日月宗近。在那个本丸之中,这位审神者将自己所能够得到的所有的物品都给了那个三日月,将所有得到的刀剑付丧神都归于他的手下,受他的统帅。这是一个优秀的本丸,一直以来的成绩可以排上时之政府的前三名,未曾被人超越。”
“可是啊,人总是有占有欲的,那位审神者也一样,一期君道过,她从不让三日月与其他的刀剑付丧神有过多的接触,纵使交流也要在她的眼底下才可以,连出阵都似乎怕他跑丢了一般,时刻都用灵术盯着。”
三日月宗近微敛眸,抿了一口茶水,又为自己添了茶水,方才继续道,“那位三日月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曾经捡回来过不少的刀剑付丧神,可是又因为有审神者的看管,纵使是身为兄弟的三条家众人,他都没有和他们拥有非常好的关系,偶尔甚至于会被他们无视。”
“管得这么严吗?”宗三左文字疑惑地偏头,倒是添了听故事的心思。
“可不是嘛,一期君是很晚的时候才同几个弟弟被三日月从战场之上捡到,带回了本丸之中,他对本丸的事情也不知太多,在他来到不久之后,这个本丸出了一件大事情。”
三日月宗近抬起下巴,看着院内的景物,沉默了片刻后,方才慢慢地说道,“这个本丸的三日月宗近在一次出阵的时候被人抢走了,而他同行的刀剑付丧神们也都阵亡于抢夺者的手下,再无消息。”
“本丸里的审神者知晓这个事情后,她疯了,彻底的疯了,她把其他剩下的刀剑付丧神都抓来进行折磨,似乎是想把自己失去三日月宗近的怒火都发泄在他们的身上一般。”
“所以?”宗三左文字还是有些不懂一般接了一句,他扫了一眼身侧的三日月宗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让对方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