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电话
地狱的电话
唐朝师是个记者。
职业习惯使他对很多的细节异常敏感。
唐朝师注意到他住的小楼里,有一户1313。户主每次出门都戴着一个黑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很少和别人说话。唐朝师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
唐朝师怀疑他是个哑巴。但物业的人否认了这一点。他们说收水电费的时候,1313的声音非常悦耳好听,甚至有点像女人。
唐朝师对1313更加好奇了,每次见到他,都认真注意盯他的脖子是否有个喉结。但是1313总是穿着高领,所以唐朝师每每无功而返。而且1313深居寡出,唐朝师并没有许多与他碰面的机会。
奇怪的是,1313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人进出,但许多邻居却说听见1313的房子有女人的声音,而且每个晚上女人的声音都不一样。
有的说吴侬软语,有的说西北腔调,有的说岭南客话,有的说卷舌京腔。偶尔,甚至有外国女人的声音。
但是从来没有人看见1313房子里走进或者走出一个女人。
唐朝师的记者工作比较辛苦,经常在外面奔波采访。所以一回到家,他往往往床上一倒,就睡得像个死人了。
“叮……”唐朝师被喧闹的手机声吵醒了。
“喂,哪位?”唐朝师不耐烦地问。
“咳,咳……麻,麻烦你,带我家快嘴到楼下榕树下溜溜……”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浑浊,“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
“好,好的……”唐朝师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
快嘴是一只八哥的名字。它是文化馆退休的老蔡同志养的。
但老蔡已经在一个月前死了。
老蔡生前最喜欢和唐朝师下象棋。所以快嘴就由居委会交给了唐朝师饲养,可唐朝师工作繁忙,常常连累快嘴有一顿没一顿,笼子也满是粪便却无暇清扫。
唐朝师惶恐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号码。
难道这是一个来自阴间的电话?
唐朝师挂掉了电话,心中无比恐慌,应该是一个噩梦,是一个噩梦。唐朝师安慰自己,顺手删除了来电纪录。睡一觉就好,忘掉这一切。
“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房间里突然又响起老蔡的叮嘱。
唐朝师好不容易刚进入梦境,又被离奇的噪音吵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是梦吗?
唐朝师掀掉棉被,四处张望。卧室无人,大厅空荡荡,卫生间的地板也是干的,厨房没人用过餐具。
“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老蔡的声音继续在房子里幽灵一样地回荡。
唐朝师心跳加速,扯着鸟窝般的头发,快要发疯了!
“老蔡,我又没得罪你,好歹还是棋友呢,还帮你看鸟,怎么纠缠着我不放呢?”唐朝师朝着空气,神经病一样地大喊大叫。
“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老蔡的声音娇滴滴的,怪腔怪调的。
唐朝师愣怔了半天,突然明白了过来。
唐朝师恼怒成羞地冲到阳台上,一只瘦巴巴的八哥在鸟笼子里晃动着,“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
“原来是你这只鸟搞的鬼!”唐朝师一把抓住鸟脖子,“我要割了你脖子,你再叫!你再叫!”
唐朝师当然没有那么残忍。算了算了,何必和一只鸟计较呢?唐朝师松开脏兮兮的鸟脖子,去冰箱里找了点玉米,喂快嘴吃了一顿美餐,又帮它洗澡。
快嘴扇扇翅膀,爽快地抖着淋浴的水,凉飕飕的冷水溅到唐朝师的脸上。
唐朝师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虽然那几句话是快嘴说的,但是是谁教它的?第一次电话里的声音的确是老蔡的!那真是一个来自地狱的电话吗?
他看了看手机,手机上没有来电纪录。
唐朝师现在越来越不明白那个电话到底是否存在过。
过了一周,唐朝师把快嘴送到动物园去了。
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一只鸟每天晚上怪里怪气地喊着,“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
回家的时候,唐朝师看到1313在榕树下下象棋,但是他的对面没有人。
1313在和自己下棋吗?
一看到唐朝师,1313就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唐朝师走到空荡荡的棋盘前,赫然发现1313的对家的棋子都一颗一颗垒得老高,像一个圆石墓碑。
而只有老蔡,最喜欢下棋时,把吃来的对方棋子摆成这个造型。
而那凌厉的攻势,稳健的守法,明显是老蔡的棋路!
唐朝师肾上腺素分泌加快,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匆匆跑回了自己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似乎依然回荡着老蔡的咳嗽,“咳,咳……记得,一天要喂一次,两天换一次水……”
唐朝师觉得自己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又过了一周。
唐朝师再次在半夜接到一个电话。常常有人在深夜提供新闻线索,所以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耐心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