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手段
关怜倚靠在半推开的纱窗边，身后是慢慢即将要停息的细雨，一缕阳光透过雨幕穿进纱窗照在她的身上。
关烨霖看着关怜满意地笑了笑，关怜反倒懵了，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的笑啊？
“怜姐，”关烨霖轻声呼唤，“为父一直担心你脾气软和，手腕子虽然有，但是心肠太好了，狠不下这个心去做这样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让为父明白，你不是不愿意做，是不想做。”
关烨霖走到书桌前甩开袖子坐下“为父很欣慰，你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就像为父一样。”他最后说了句俏皮话。
关怜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了，“父亲，你说什么呢？女儿哪里是有手腕的？女儿就是被逼的迫不得已。”
关烨霖直直地看着关怜，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关怜不躲不闪，任由关烨霖看。
半晌，关烨霖收回视线，“怜姐，你不必在为父面前装这模样，为父还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人吗？”
“你知道反击不可怕，怕的是你要拿这些手段，当做耀武扬威的资本，这些终究是小道，上不得台面的。你此事做的有分寸，为父是欣慰的，但需得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有第二次了，要是有，休怪为父无情，”关烨霖压下语气。
关怜颔首低眉，“父亲，女儿明白，女儿定然不会再做了，此事已然了解。”
关烨霖点头，“怜姐，你心中有数就行，你退下吧。”
关怜轻轻向关烨霖俯身，然后正要起身离开。
关怜走到门口时，关烨霖突然出身，“怜姐，”
“父亲，”关林扭头，眼带询问之色。
“你祖母叫你过去一趟。你去趟玲珑院吧。”关烨霖平静地说。
关怜猛然握紧手掌，点了点头。
她离开书房，来到书房院外，愣愣看着渐渐已经停息的雨幕。
关怜走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他漫步其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对于她而言，祖母的琳琅院已经不再是一个温馨安逸的地方，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张着嘴的野兽窝。
她知道这样想很没有道理，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过是反击而已。
这些难道能掩盖有一个人因为自己死地事实吗？
你瞧，事情就是这样，人只要不死在关怜面前，关怜绝对不会觉得此人是因为自己而死。
她难道心中不清楚，那些被打回本家下人的下场吗？
她清楚，可是事情不是自己做的，由头不是自己出的，手不是自己动的，她不过是个推手罢了，她做了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情，那些下人所得的结果，关怜都可以自我安慰，他们是自己求的。
刘嬷嬷的自尽，突然间将她从这种迷幻的自我安慰中拖出。
真的有人因为她而死了，是她害死了人。
关怜有过转生的经历，有过前世的记忆后，她就始终对于这个时代非常有抗拒感。
她从来没觉得人命是这么轻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一个人的命就这么没了。
关怜慢慢吞吞地前往琳琅院。
关怜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半步都不肯踏进院中。
周嬷嬷端着香炉正要出门将粉尘倒掉，却看到关怜站在门口，不由得露出笑容，急忙将手中香炉交给路过的下人，快步上前，“大小姐你来了，老夫人如今正在里面，您随老奴进来吧。”
关怜眼神迷茫地看着，这个跟刘嬷嬷十分像的嬷嬷。
她不禁问道：“你是？”
那人笑了一下，“老奴是周嬷嬷，大小姐，以前没见过老奴，也是应该的，老奴也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只不过以前在后院呆着，这不……”她停住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刘嬷嬷是这位大小姐的痛点，知道是造成大小姐跟老妇人产生隔阂的主要原因。
她只能转移话题，“您快进来吧，快进来，”
周嬷嬷干脆利落地在前面领着路。
关怜看着她的背影一阵模糊，衣服、身份、装扮都很像，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换张脸。
关怜没有继续想这件事情，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想下去，一定会被此事深深地击溃。
她进屋时，关老夫人坐在窗前，抚摸着一本蓝皮的线装书，看到关怜进来，她停下了摸索的手掌，露出了微笑，“怜姐，你来了，快来，快来到祖母这儿。”
关怜小步小步地走到老夫人面前，“祖母。”
关老夫人没有被关怜这种磨磨蹭蹭，不肯上前的表现而恼怒，她将书轻轻放在一边，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怎么了？怜姐，你不是在蔡家手腕很强硬吗？不是将蔡家的事情处理的很好吗？怎么到了祖母这，就害怕了呀，就退缩了。”关老夫人轻声问。
关怜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看着关老夫人。
关老夫人拍拍身边的位置，“来，怜姐过来坐。”
关怜走到塌前，只有一小块屁股粘在那个地方。
关老夫人看着这一幕也不恼，“怜姐，你的本事祖母是瞧着了，这个手腕着实圆滑，将关家撇得一干二净。”
“祖母原本以为你是个没心计的软心肠人倒是祖母看错了，你是个真正有心思的人，连害人都能害的这么轻巧。”
关怜小声，“祖母，您说什么呢？孙女儿，孙女儿不过是……”
关老夫人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拍了拍关怜的手，“怜姐，你不必害怕，祖母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祖母觉得这才是关家的好女儿。”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孙女，关家要的就是这样的女儿，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高门主母。”
关老夫人收回手，摸了摸鬓角，“人在这世上就是要这个样，若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还不反击，那等待的必然只有更加凌厉的欺负而已。别人不会觉得你是温和大度，只会觉得你是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