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悬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天边昏黄的云朵,在天空上展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关怜伴着夕阳的余晖,步履艰难地向祖母的院子走去。
这是她自嬷嬷死后,第一次去祖母院内。
她停在琳琅院的院门,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听着里面的浇水声,仿佛依稀还在昨日,刘嬷嬷依旧还在琳琅院内。
有下人看见了关怜,急忙迎上来,“大小姐,您来了,老夫人正等在屋内呢。”
关怜一时恍惚,这种话她听刘嬷嬷说了好些遍,每次来她都要说上一遍,如今话语没有变,但说话的人却变了。
关怜垂着眼睛,迈进院中,仔细地打量着琳琅院的内院,什么改变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就像刘嬷嬷这个人从没有存在过,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刘嬷嬷待了几十年的院子,没了这个老人也依旧如常的运转,甚至比起以往更好。
关怜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伤感,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
难道这世间,只有自己还记得刘嬷嬷,记得此人曾经惨死,只有自己还依旧在为其抄写经文,默默祈福吗?
关怜不知道。
她跟着下人迈进正屋,屋内的博山香炉中,丝丝缕缕的燃烧着,使得屋内充满了浓郁的檀香味,恍惚在哪个佛堂中。
关老夫人穿着半旧的抹胸,披件半旧的大衫袖,坐在她每日都喜欢坐的贵妃榻上。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精美的白瓷茶具。
同样的茶具关怜也有一副,这是周森送来的,关怜特意给祖母送过来一副。
见关怜来了,关老夫人把关怜招到面前,“怜姐,快来给祖母看看。”
关怜慢慢吞吞地走进屋内,坐在榻边,不敢直视关老夫人的眼睛。
她低着头,率先开口,“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心中有数,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地。”
关老夫人看着,低着头脸上戴有沉郁之色的关怜,她伸出手,拍拍关怜的肩膀,“怜姐,祖母从来不担心。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祖母还不清楚吗?祖母知道,你是个聪明姑娘,不会动这种不该动的心思的。”
关老夫人话音突然一转,“但祖母怕,你喜欢的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这个人本身。怜姐,你如实地同我讲,你当真没有一点点心动。”
“徐王殿**世高贵,容貌俊俏,虽有些放荡不羁,”关老夫人开始有一些说不下去了,徐王殿下不是一星半点的放荡不羁,可是非常十分的放荡不羁,但她还是坚强地讲完,“你真的丝毫不动心吗?"
关怜垂着脑袋,摇摇头,“祖母放心,孙女你心中有数,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的,也不会对不该有的人动心思的。”
她轻轻抬起眼睑,望向关老夫人充满关心的眼神,突然她像是触电一般,将脑袋撇在一边。
“怜姐啊,你别怕,祖母这儿没事儿。”关老夫人知道关怜依旧还在为刘嬷嬷惨死痛苦,那恐怕是关怜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真真正正地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如此凄惨的模样,不由得为其动心伤怀。
关老夫人正要借此事,打磨打磨关怜的心性,才没有出言劝阻,亦或是出言开解。
这样的生死之事,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能轻轻放过。
想当年,关老夫人也因为一位下人死在自己面前而痛苦。
关老夫人不言语,关怜也不言语,这个屋子中一时间充满了冷漠的气氛。
这是从来没有的,关怜从来都是祖母的开心果,想尽办法的祖母逗祖母开心。
关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怜姐,我听说你还在抄写佛经。”
关怜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抄写了佛经,过些时日,不妨去千佛寺,将佛经供奉在佛前,总不要这样一直抄写啊。”关老夫人提议。
“祖母,孙女抄写佛经是为自己抄写的,供在佛前又求个什么呢?”关怜轻声拒绝。
“怜姐,你要是想怪,祖母当日铁石心肠,你就直说,祖母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如今经历过的事情,祖母照样也经历过。”关老夫人并不恼怒,而是轻声说道。
关怜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关老夫人,似乎想象不到,祖母年轻的时候的样子。
她所见到的祖母是雍容华贵,是从为任何事慌张的,甚至连自己相伴十几年的仆人死在自己面前,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我年轻时也有过像你这样的经历,真的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他,”关老夫人轻声安慰,“你呀,就请千佛寺的法师来为她做一做法会。”
关怜猛地抬头,看向关老夫人,试图在她的眼中找出一丝涟漪或一丝怀念。
她望着关老夫人的眼睛,只从中看到了非常细微,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但依旧被她发现的一丝丝厌恶,寒气直冲脑顶。
关怜直愣愣地盯着关老夫人问,“祖母,难道活着不管,死了又有什么用?”
关怜原本是想质问她,为何能如此铁石心肠,但她突然间收回了话语,换了另外一套话语。
关怜清楚话是最伤人的,自己的话若是说出口,祖母定会很会受伤,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孙女也劳累了,就先告退了,祖母,您也早些休息吧。”关怜说完。起身便离开了琳琅院。
关老夫人看着关怜的背影,叹了口气。
旁边有嬷嬷上前来,“老夫人,您不要跟小姐置气,小姐年纪毕竟还小,会为个背主的奴才伤心,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关老夫人叹口气,“我有的时候觉得,我将怜姐教的太好了,让她觉得,这世界人人的命都是平等的,殊不知有些人的命不值钱。”
“我是真不忍心,看着我的怜姐,就这样一点点的硬气心肠,老身永远想,让她做我膝下那个撒娇的小女孩。”
关老夫人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旁边的嬷嬷赶紧劝说,“老夫人,您说的是什么话呀?大小姐命好,能有您这样的祖母,如今她不过是因着那奴仆想不开,您不要为此伤心,她才会有一天会明白的。”
关老夫人摇摇头,“我看啊,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