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开诚布公(1)
掌灯时分,于悬回到院子却不见她的踪影,只见到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道:“大人,县主说今晚想换间房睡”</p>
听雨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只因他脸上无一丝笑意,整个人冷沉似冰,通身傲然威仪夹杂着血腥味,让她心头发颤</p>
“……知道了”于悬淡道</p>
听雨得了他的答复,如获大赦,飞也似地跑了</p>
不行,她得要劝劝县主才成,要不县主往后天天换房睡,这不是要她天天跟大人禀报一次?这种苦差事她才不干呢</p>
于悬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房,将外袍月兑下随处一搁便进了浴房沐浴,一会就带着一身水汽回房</p>
如今湿漉漉的发不再有人替他擦拭,也不会有人给他热一桌菜等他……</p>
他忖着,突地笑出声</p>
想什么呢,他原本就孑然一身,迎娶她不过是桩意外,是避无可避的赐婚,否则他俩是怎样也不会兜在一块</p>
她不在身边,他还乐得轻松</p>
随意擦拭长发,他披着外袍便去了书房</p>
“大人”涂胜在外头轻敲着门</p>
“进来”他眉眼不擡地看着书案上累积的公文“有眉目了?”</p>
在他问话的同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擡眼便见涂胜提了个食盒进来,道:“大人,这是县主要我给您送过来的”</p>
于悬似笑非笑地看着桌上的食盒,问:“可有问到国公府设宴那晚县主与谁一起?”</p>
“大人,小的尽可能地避开老夫人的眼线,大概问了个遍,她们都说当晚与会的闺秀贵妇太多,没能注意那么多,但有瞧见县主身边是跟了个丫鬟的除了这,当晚在闻风阁外逮着的那个下人确实是在闻风阁当值,那时分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夫人要他在那时候去开闻风阁的门,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而那晚,他确实瞧见有一个丫鬟扶着一位姑娘进了闻风阁”</p>
后头这事,他早就跟大人告知过,只是那时大人不怎么上心就是</p>
于悬沉吟了声“是她的贴身丫鬟……有查过底细了?”</p>
“查了,听说那晚陪县主到国公府的贴身丫鬟叫云烟,后来随县主回侯府时,被侯爷差人给活活打死了”查到这事,涂胜心头还有点颤“听说那一晚侯府里打杀的丫鬟婆子有数十人,侯爷还把所有下人都找来观刑,现场流的血,刷洗了两三天才没味,可真是心狠手辣”</p>
正因为大人要人去查,才会得知这桩血腥内幕,只是他不懂大人无端端地查起这事做什么,真要查也得在赐婚那会儿查,如今查有什么意义?</p>
听至此,于悬眉头微扬</p>
洛旭在战场上是出了名的狠戾,想不到治内也是同样的手法</p>
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彷佛极为熟知洛旭的脾性,知道事后所有的线索都会被他亲手抹去……这人心计极高,必定和洛旭有交情</p>
今日他走了趟户部,户部尚书竟不知道户部尚未拨下给京卫的饷银,只道这事得找户部侍郎容尊,毕竟饷银的事都是经他的手</p>
得知这事,他更加认为曹在望与容尊之间极为古怪,若说曹在望符合几点嫌疑,唯一不解的是,若真是他,他是出于什么动机想杀了洛行歌?</p>
而他的妻子是那般长袖善舞,游走在贵妇圈子里,国公府寿宴那晚,她和曹氏一起赴宴,如果她要对洛行歌下手,确实不难……</p>
“大人,要不先用膳吧,天冷饭菜凉得快,要是都凉透了就不好了”</p>
于悬回神,看向食盒,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p>
待涂胜离开,他将心神都放在公文上,浅啜着早已经冷掉的茶,直到把所有公文都看完,他才揉了揉眉心</p>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这一桩桩的事看似有迹可循,偏偏每一条路都被断尽,如此深沉的心思,天衣无缝的手法,曹在望真有这般了得,他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p>
他虽不至于是个莽夫,但有这般能耐?</p>
正忖着,书房的门板突地被推开,打断他的思绪,一擡眼就见依旧穿着他衣袍的洛行歌,她大步走到面前,半点没有姑娘家的秀雅走姿,看向他时,更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羞涩和矜持,但他却开始习惯这样的她</p>
她像是恣意的风,英姿飒爽,更似和煦的朝日,热情放肆,才会毫无预警地钻进他的心底,令他不知所措,又想逗弄她,又想远离她</p>
“饭菜都凉了,你还没吃?”洛行歌一打开食盒,见他动也没动,啧了声,问:“你在外头吃过了?”</p>
近来他都会在掌灯时分回家,她则会给他备好饭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可今天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就逃到暖阁,心想过个几天她会比较好面对他,谁知道他竟不吃饭,逼得她还是来了</p>
“尚未”</p>
“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赶紧吃,你不饿?”</p>
“你收买了涂胜?”他突道</p>
站在门外的涂胜膝盖一抖,险些跪下他哪里是被收买了?不就是因为今日回来,县主要他送食盒,他认为两人之间出了事,才想着把县主引来,夫妻俩把话摊开聊一聊,不就没事了</p>
“我收买他干么?是他跟我说你不吃饭,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p>
此话一出,涂胜直接跪下了……县主啊,为什么要出卖他?难道就不能说是她自个儿担忧,过来瞧瞧?</p>
这下子,大人不只是想毒瞎他的眼,更想毒哑他的嘴了……</p>
他送完食盒就该离开,不该多事留下听里头的声响</p>
于悬哼笑了声“怎么别人随便说说你就信了?”</p>
“涂胜是你身边的人,他干么骗我?”</p>
“谁知道他是不是被谁给收买?”</p>
听到这里,涂胜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是大人心情不好,为什么非得要凌迟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p>
“你就非得把人心想得这么险恶?”他该不会是从小被嫡母欺负,导致性情扭曲了?这得要赶紧矫正,否则一辈子猜疑度日,日子怎么过?</p>
“你倒好,谁在你心里都无害,偏偏防着我”</p>
洛行歌本是要谆谆教诲,听他这么一说,所有话都吞进肚子里,眼神飘忽了下,很心虚地道:“我没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