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人行
“君权虽则天授，但一日万机，一人听断，虽复忧劳，安能尽善？这时就需臣下诚心相谏，方可政治开明，兼听则明。现设立青衣卫一职，表面而言皇上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多了一层，但这般做法，臣下再无隐私可言，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下，又如何做到君臣同心？且若青衣卫掌权人心有不轨，以权谋私，那皇帝便更是被遮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不知将有多少正直人士遭受冤屈。”
大楚朝堂之上，新晋的都察院御史，李文瀚，上朝以来的第一次奏请，便将战火烧到了如日中天的宰相弟子，青衣卫指挥使，秦文身上。
满朝的大臣，缄默不语，在徐林雷厉风行的镇压下，在大楚皇帝强悍实力的笼罩下，这些大家族的人再也没有了明面反抗的勇气，再加上秦文青衣卫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更是让他们暗地里都担惊受怕，不敢妄言。
据他们所知，这李文瀚与秦文还是好友关系，也不知为何，在朝堂之上却要刀剑相向，这莫不是他们合伙演的一出戏？为的是将还有抵抗之心的人给揪出来清算？
“不知秦指挥使对此番言论看法如何？”
大楚皇帝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反而将这个皮球踢给了秦文。
秦文暗地里摇头苦笑，李文瀚啊李文瀚，真不愧是李家人啊，富贵不屈，威武不淫，这般风骨，让自己也是钦佩万分。
“回陛下，臣也认为监察百官，此等举动长久难免造成君臣不和，臣子畏惧君上，又如何能直言不讳的向陛下进谏呢？但是青衣卫成立至今虽则也不过寥寥数年，却消耗了大楚的许多资源，若是就因为李御史的一句话就这么简单地废弃了，属实不妥。”
熊侣听得秦文答复，点头示意秦文继续。
“其实臣也不愿意做此等阴暗之事，所以各个大臣府上真的没有多少暗探，且现在臣直接撤下所有暗探，也恐大臣迁怒之下伤及暗探的性命，恰好此时前方收到战报，大魏举兵向我大楚进犯，不若今后青衣卫将重心迁移，从督查百官，到协助战事勘察，如此这般，一来让我们依旧有事可做，二来也可大大减缓朝堂大臣的心理压力，不知如此安排，可否合乎陛下和诸位大臣的心意。”
“回陛下，臣认为秦指挥使所言极是，李御史的劝诫固然有理，但一切改变还得慢慢的来，青衣卫是我大楚不可多得的助力，岂能说费便费，现在还是让青衣卫多发挥发挥他们的情报工作，为我大楚效力才是。”
秦文话语刚落，就有数个徐林阵营的官员附和，其余大臣则闭口不语，却在心中暗骂。
呵，李家也是堕落了，居然跟徐林他们合伙演戏！这徐林的手，都敢往军队伸了！
李景看着面露迟疑的李文瀚，内心欣慰又无奈，自己的孩子，外出三年，归来依旧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是到底是自己将他保护的太好，李文瀚虽能看出青衣卫的弊端，却没能看出青衣卫的益处。
青衣卫的存在会让百官惶恐，君臣不和，但是会让陛下心安，不是每个大家族都如同李家会真心地向皇帝劝诫的，他们做这个官的目的不是治天下，益百姓，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为的是做官能够捞到的好处，所以就算没有青衣卫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好点子，还不知他们会在暗地里做什么勾当，有了青衣卫，起码这些人做事还有所顾虑，所以，君本就没有指望与这些臣和，臣，也本就不会与君同心。
青衣卫，才是与陛下同心的臣。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而李文瀚认为君臣同心，方能治理天下，这也没错，但那样的情况过于理想，只存在于圣人书中，尤其是有着千万年大家族沉淀的大楚，那就更是痴心妄想了。
秦文的回答，说是将青衣卫的重心倾向军事，实则是变相的扩大了自己的权力范畴，这意味着青衣卫同时获得了监军的权力，他嘴上说放松对百官的监察，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不是说了暗探的命也是命，他们还不能暴露，那问心无愧的依旧问心无愧，心中有鬼的照样战战兢兢。
自己的孩子，成为了帮助秦文扩大权力范围的棋子，徐林这一手，还真是高啊。
“秦文所言极是，此次大魏侵犯我大楚国境，现任命熊胤作为大将，指挥我大楚北方军捍卫疆土，恰好训练营也结束了，熊老将军，就带着这帮孩子一起去吧，至于秦文，任命你为监军，随军出行，要让青衣卫为我大楚奉献出价值才是啊。”
“臣，遵旨。”
现在的李文瀚还不知晓，他的一次劝诫，彻底的将李家推入了徐林阵营的怀抱，在大家族眼中，今日就是他与秦文窜通所演的一场戏，直到李景与他和盘托出，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知道了朝堂的复杂与暗潮涌动，有时候，光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是不够的，还需要有雷霆的手段，和精密的算计。
......
朝堂之上，帝命刚下，熊老将军就带着训练营的少年儿郎们出发了，至于赵宇文和田文这些培养来作为未来帝国中流砥柱的文人，则专心负责粮草调用和武器运输，为的是让这些孩子能够亲身领悟一下战争的残酷，其实熊侣本身是不打算派秦文去往前线的，是徐林的一再坚持，这才让他把秦文派去了前线，可以说现在的一切安排都在徐林的掌握之中。
李家，刚得到李景指点的李文瀚这才知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他静静地坐在书桌之前，算了算，自己回来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吧，据说落星痕在期间回来了一次，但是由于他的战友丧生，他没顾得上见自己先去战友的家中做了慰问，然后与他在训练营结识的伙伴相约训练了，本来说训练完来找自己，但是现在陛下命令一出，他们怕是也要进发前往前线了，这样又是要有段日子不能相见了，当初那个顽劣的小孩子，现在都已经体验了好友的丧生之痛了；秦文，秦文，这是个让自己一直难以看透的人啊，现在，三年了，本来以为自己成长了许多，但是在他面前，还是犹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李文瀚握了握拳，现在的他，修为可谓通天，就算是落星痕和秦文一起上，他也有必胜的把握，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三年，于成长而言，他反而是被拉下的那个，不论是一直遥遥领先于自己的秦文，还是后来居上的落星痕，看来，三年来成长了的不只是自己啊。
回过头来李文瀚看到了满脸担忧的雨欣，李文瀚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好地进步，我刚刚只是在反思，原本我自以为自己看过了大楚山河，会懂事很多，现在看来，我还差得远。今后，我会做的更好地。”
看着李文瀚温柔的笑脸，雨欣也放下了心，不过在内心狠狠地咒骂了几句害李文瀚沮丧不已的秦文。
......
由熊胤将军带领的部队已经坐上了飞船向着北部边关进发，本来秦文是让落星痕与自己和老将军同船的，毕竟这艘船有更好的聚灵法阵，对他修炼也有好处，但是落星痕坚持要与自己的战友一起同吃同睡，秦文对此也只能无奈苦笑，再想起朝堂之上李文瀚的主见，这就是所谓的各奔东西吗？再生第二世的大秦皇帝，第一次的感受到了友情带给自己的触动。
“大魏的部署，你可有情报？”
不知何时，熊老将军走到了在船边看风景的秦文身旁，看着发呆的秦文，询问起了大魏的部署。
“大魏主将是魏御，因为上次我炸了大魏的铸造厂，所以惹怒了魏国的传奇工匠，欧冶子，他专门给魏御做了一套新装备，就不知道你与魏御谁更占上风。至于他们的十万将士，有一万是魏武卒，这可真是下了血本，熊老将军可要多加努力才是。”
“哼，你跟徐林，是不是觉得老子必输无疑了。”
看着秦文一副无关于己侃侃而谈的样子，熊胤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道呢，我原本认为若是输了，无论死多少人，只要落星痕拓跋禹能学到该学的东西就好，但是现在，我有点模糊了，我突然希望，训练营的少年们能一个不死就好了，我这么说，你信吗。”
秦文笑了笑，第一次的，感情影响到了他的判断，若是这些少年死了，总感觉自己也会觉得有些可惜。
熊胤盯着秦文看了良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的，他从这个运筹帷幄，自信张扬的少年眼中看到了些许迷茫。
“我信你。”
因为我也是这样希望的，我还希望我所有的士兵都不要死，我甚至于希望人类再也不要有战争，但是人生在世，就是有颇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