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拨灯”

洪霖倒下了，但他还没有死，即便躺在床上，失去意识，但至少秦越知道，这个和残酷命运挣扎了一生的男人绝对没有放弃。

从被抛弃的弃儿，到卑微的戏子，再到洪家训练营里一飞冲天的护卫，欧州名牌高校的精英研究员，洪霖完成了常人几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在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中，他见过的名山大川，走过的天涯海角足以令百岁老者汗颜。

这是秦越所遇到过的最为心高气傲的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烂成一滩泥巴。

于是，在洪霖昏迷后的第三天，秦越在悄悄潜进他的房间。

洪霖平躺在床上如同熟睡，和常人并无两样，除了面色偏黄，从外表上看，丝毫没有一丁点病重的模样。这当然得益于卡尔神父和秦越两大神医不计成本的照顾，虽然治不好病根，却也将肿瘤牢牢限制在肝脏周围，他的身体其他部位几乎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比如肝脏终末期病人应该出现的肝腹水、腹胀如鼓、四肢萎软、皮肤瘀斑等等，洪霖一概没有，除了一身浓烈的烂苹果和臭鸡蛋的混合臭气外。

秦越很清楚这就是“肝臭”，这股气味代表着洪霖的肝脏已经被肿瘤彻底破坏掉了，失去肝脏功能的人不可能活下来，哪怕再强壮的人也撑不住。

“这是你一直对我要求的，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我想，这肯定也是卡尔神父告诉你的吧。”但我会如意所愿，让你醒过来的，即便代价高昂得难以承受。”

秦越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被蜜腊严密封住的小盒，他剥去表层蜜腊，打开小盒，从其中拿出一颗药丸，用水化开，再颤抖着把药水灌入洪霖的鼻饲管中。而后，秦越再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开始在洪霖身上施针。

源自凃雨墓中的传承，与医家救世之术相互印证的“拨灯之法”，可以令垂死之人暂时恢复行动力，本意是为了让昏迷之人苏醒交代后事，与亲人诀别，但在凃一刀一脉的手中完全变了样儿，变成了透支生命以获取暂时性、爆发性的战斗力的两伤之法。

“拨灯之法”确实能令洪霖苏醒，但代价便是二十多天的寿命被强行压缩成不到一天。

洪霖愿意，他就是这种人，情愿轰轰烈烈的活一天，也不愿意混混僵僵的睡三周。不过秦越原先不干，他甚至都退出了对“拨灯之法”的研究，在当时的秦越看来，这种搞法算严重违背医家之道。

可惜时光飞逝，今日的秦越已不再是昨日的秦越。

施针完毕，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洪霖的身体在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渐渐发热发烫，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涌出，令他身上散发的古怪肝臭味渐渐消散，这正是机体新陈代谢极度兴奋的表现，通常只能在生机旺盛的青少年身上出现。

洪霖猛地睁开眼，和往日病怏怏的无神眼光不同，他这次的目光锐利如剑，单手一拍床板，一个鲤鱼挺身便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见到秦越身边的药箱、银针，以及被拆开的蜜腊小盒，还有体内那股久违了的生机，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拨灯”所需的药丸，还是洪霖自己制作的。

“我还有多少时间。”

“具体不清楚，但应该最多也只有一天时间吧。”秦越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唤醒你吧。”

“我知道，不用多说了，那家伙来吧。”

“都给你准备好，全是你趁手的家伙。”秦越从桌下拖出一个大包，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武器。

目前对荧惑有价值的目标，便只有林昭弘为松平信正建设的秘密仓库。

洪霖二话不说，开始整理装备，他的动作迅速而干脆，因为对于现在的他，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弥足珍贵。“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你记着，我今天的行动完全是自作主张，如果大小姐过问，你就这么告诉他，听到没有？”

“难得你还想着大姐，自从班长牺牲后，她的心智就受损了大半。”秦越不屑道，“放心吧，她会跟上的。”

“那我及放心了。”洪霖整理好装备，朝秦越一点头，“我走了，祝你好运。”

“等一下。”秦越突然叫住洪霖。

“肉麻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不喜欢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