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的陌路
伢妹儿抽出腰间匕首——那是斌朗送他的,以拼命的架势,朝着前方日军士兵猛冲过去,而苏菲亭则抱着孩子,低头转过身去,朝着已经开始着火的树林跑去。
苏菲亭已经不敢回头了,也不敢去看伢妹儿的情况,但她知道,哪怕被火烧死,也比落在这些禽兽手里强,这是苏菲亭数年地狱生涯中最宝贵的人生经验,而且现在火势还不大,只要跑得快,说不定还来得及。
流灼火何等威力,特别是经过卡尔神父改进的流灼火,连含嘉仓内驻守的上千日军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含嘉仓被毁,而今却用到了荧惑自己身上。眼前的小路是下山之路,流灼火顺着高度差流淌下来,树林中的树木只要沾上一点点蔓延中的液体,立即就燃起蓝色火焰,仿佛有千万火焰恶魔追着苏菲亭,要把她扯入万丈深渊。
“我记得这个方向,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只要能跑过去就安全了。”
灼灼热浪在身后翻滚,苏菲亭一步也不敢停,只要稍缓一点,她和孩子都会被烧成焦炭。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只要跨过溪流,我们就安全了。”前方开始传来小溪的哗哗声,饱涵水湿的空气令身后热浪气势一衰。
突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来,挡在苏菲亭和小溪面前。那是一名日军士兵,浑身衣服破烂不堪,外露的皮肤满是焦黑火烧痕迹,口中不住地傻笑,可能和前面那个一样,是被松平信正派来封锁森林教堂各个出入道路的,但看他那个样子,明显被刚才的爆炸和火焰吓得不轻,说不定都失心疯了。
苏菲亭的眼神骤然一冷,那张脸!她有印象!由于在慰安营地里欺负过她的日军实在太多,有些人的面孔甚至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但只要再次见到,她都会立即回想起那些变态的行为,还有那些恶心的声调。
“嘿嘿嘿嘿,花姑娘……”那人明显被卡尔神父炸疯了,根本搞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眼前大火冲天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恐惧,他望着冲过来的苏菲亭,双眼放光,嘴角还挂着唾液。
这名日军士兵挡在小溪前面,大火却在身后穷追不舍,苏菲亭已经没有时间再绕路了,况且看那疯子的淫荡样子,多半还会扑过来。
苏菲亭心一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挡在胸前,朝着疯子直冲而来,“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下半辈子,还有我没有出生的孩子!全毁在你们这些禽兽手上了。”她猛跳起来,雪白的牙齿朝着还在做着春梦的疯子一口咬下去,“我跟你们拼了!”
人体最坚硬的部分,不是指甲,不是骨头,而是牙齿。
鲜血飞溅!
得益于卡尔神父留在教堂中人体解剖图谱,苏菲亭从这名人皮禽兽的脖子上直接撕下了一大块肉,准确地扯断了颈动脉,瞬间剥夺他的行动力、战斗力。
流灼火已经烧到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苏菲亭用力一推,疯子还在抽搐的身体朝后方倒去,沾染上流灼火后瞬间化为火团,烧伤了苏菲亭的后背,但也令流灼火的侵袭一缓。她捂着孩子的口鼻,纵身跳进溪流中,挣扎着游到对岸。
流灼火不惧水浇,在溪流上照样燃烧着,但流动的溪流也不断冲走流灼火,保护着对岸不被焚烧。
成功了,安全了。苏菲亭艰难地爬上岸,连忙查看怀中的孩子,幸好,虽然呛了几口水,小脸涨得通红,正痛苦地嚎哭着。
外表狼狈不堪的苏菲亭回头,看着对岸焚烧一切的冲天火光,还有耳边不时传来的诡异轰鸣爆炸声,她抱着孩子,在月光下泪如雨下。
一切都好,他们都活下来了。
墓园小路可以直通后山,这里理所当然有日军把守,而且此处偏僻,离森林教堂有上百米距离,所以没有被爆炸彻底摧毁,埋伏在这里的日军即便浑身带伤也活下来小半,更兼小路向上延伸,流灼火也烧不过来,成为森林教堂附近唯一的安全之所。
因此,也成了最危险的地方,所以苏菲亭直接放弃去后山,转而跑进了燃烧的森林。
伢妹儿在认识斌朗之前营养极度不良,发育不全,差点连孩子都生不下来,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龄,还是十三四岁的身形,她怎么可能是日军士兵的对手,拿刀冲过去纯粹是为了给苏菲亭争取一点逃生时间。
仅仅十秒不到,她就被日军士兵抓住手腕,这还是对面又伤又累,还觉得她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没有认真应付的关系。
“放手,放手!”伢妹儿疼得眼泪直冒,使劲用脚往前踢,但她的身形实在太小了,腿不够长,踢也踢不到,就像一只被抓住的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