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造物

凃一刀在前次湖畔别墅之战中犯下严重错误，那就是冲动易怒，当退不退。当他目睹苏智信之死后，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想杀掉凶手，但那到底是日军控制的地盘。

刺客的第一行为准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在敌军的势力范围之力，没有对凶手阿钦仔一击必杀，便不能继续恋战，凃一刀再度犯错，违反铁则，追杀阿钦仔，势必陷自己于险境。当然，这其中有卡尔神父的诡计作祟，已被暗中下毒的凃一刀早就在不知觉中患有持续心律失常，极易冲动发怒，特别是亲眼见到卑鄙无耻的阿钦仔之后。

幸好凃一刀本身实力超群，在重重包围之中，重伤无力突围的情况下跳入湖泊之中，通过卡尔神父事前指明的湖中暗河密道勉强逃走，回到森林大教堂。

但无论如何，凃一刀已陷入濒死绝境。

虽然心率失常的问题已随着体内毒药的代谢完毕基本恢复正常，但在战斗中被砍倒的腹部伤口却因为被湖水浸泡发生严重感染，这还不包括这道伤口下面的腹腔脏器损伤。

如果不是凃一刀自幼习武，体质健壮，目前的伤势足以致命。

“需要马上准备手术！”秦越急得音调都变了。

秦越抱起瘫倒在地的凃一刀，略略一检查，额头上边冒出细密的冷汗，他行医这么久了，什么伤能治，什么伤不能治，心底已大概有底，凃一刀这次极有可能救不回来。

此时，心知不妙的斌朗已经跑进了教堂，先暂时草草安置了杨逸的尸体，而后推着活动病床过来了，秦越将凃一刀放在病床上，与斌朗一前一后推着病床朝教堂手术室中跑去。

“这种伤势，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必须有比我更资深的医生才行。”推着病床的途中，秦越不自觉地想起卡尔神父。

假如卡尔神父肯出手相助，无疑能大大增加凃一刀的生还机会，但卡尔神父向来不怎么管荧惑，他的立场近似中立，而且前次因为暗杀经济社顾问行动，秦越已经大大得罪了卡尔神父，这次要他出手已不大可能。

夏戍辉为荧惑求来的卡尔神父出手相助一次的承诺，已经在芽妹儿产子过程中用掉了，这次只怕夏戍辉去求卡尔神父都没用。

秦越只觉得心头有野猫乱窜。

“小越，我这次……是不……是不行了？”病床上的凃一刀悠悠转醒，他也是武学大师，自古医武一家，自己的身体如何，他至少心里有数。

“不要胡说八道，把眼睛闭上！”

“小越，把……头……伸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没时间听。”

“赶快伸……伸过来，我真的有很……重……重要的话给你说，不要……赶快……”凃一刀连连挣扎，似乎真有什么重要的话必须说。

“好好好，你快说。”秦越不耐烦地伸过头去，眼睛却滴溜溜乱转，明显心里在全力拟定治疗方案，根本没打算细听凃一刀说什么。

凃一刀重伤濒死，刚刚强行说话已经耗掉了大部分精力，眼下只有细若游丝的声音，勉强说了两句话。

“对……对不起。”说完，凃一刀有凭着全力，又说完了四个字，便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斌朗在前面拉床，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变故，至于洪霖则去喊洪瑾去了，苏菲亭和芽妹儿跟在后面，所以无人看到秦越的变化——

随着凃一刀的话语，秦越本来心不在焉的面色猛地僵住，而后急速因愤怒变红，随即转黑，额头、面颊、嘴唇，连着扶住床头的手都在急速抽搐。他低下头去，悄悄抽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抹去眼角连续滴落的泪水。

“这么说，那个凃一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