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心神

亵渎，这是绝对且毫无廉耻的亵渎！

以秦越的见识，的确很难想象世间有如此恐怖而惨烈的实验，同样，以他的身份，也绝对干不出人体实验这种严重违背医家行为准则的事，但本庄实就可以，多年的军旅生涯已经把他的心智锻造得如同钢铁，军人的身份彻底压倒医生。

看着秦越恐慌厌恶的表情，本庄实露出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他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笑道：“秦医生，你到底在慌张写什么？你在陆军内部也待了这么久了，按理说什么血腥恐怖的场景都听过见过，怎么事到临头反而要露出如此表情？”

秦越捂着嘴，连连干呕了几声，一时搭不上话。

本庄实冷笑道：“秦医生，你眼前的景象可是人类医学史上罕见而珍贵的实验标本，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了，这样的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

生理上的剧烈不适冲击着秦越的灵魂，怒火焚烧着理智，假如是一年前的秦越，肯定已经冲上去找本庄实拼命了。

秦家不是滥好人，对于医学的追求极为执着，当然也干出过一些不容于当世道德的事情，比如在墓园装神弄鬼吓走附近山民，比如偷偷收集无名尸体搞解剖研究，秦越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家乡时打架斗殴，给别人碗里下泻药之类的坏事没少干，但无论如何，秦家都守着一根底线，那便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了研究去杀人。

此乃祖训铁则！

这种活人实验，秦越是绝对干不出来的，也不敢去想。上次，他以医术杀死吉野教授的事，已经算是严重违规，甚至直接冲击了他身为医者的根基，为此，秦越花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彻底摆脱心理阴影，但而今看来，在本庄实面前，秦越还是太新嫩。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摁下心中翻涌的怒意，继续随着本庄实往前走。

如今的秦越已不是一年前冲动天真的新兵，即便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也知道打人要楸准机会，一击必中！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隔离室中大都有类似的活体传染病实验，一个个血腥惨烈，令人不忍直视。本庄实的心肠早就冷成万年寒冰，一边看还一边和秦越说东说西，比如这个病例如何珍贵云云，很快，一行人逐渐走进工厂内部。

工厂深处的人体实验更加叫人难以直视，特别是在秦越这等专业人士眼中，很多实验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如果一定要找理由的话，便只能用“变态”二字来形容。

比如前面的传染病实验，坂田还可以用“防疫”来搪塞，但在这里，秦越看见日军士兵居然在给一个捆绑着的成年人输异型血，此人很快就因为血液排异反应死得极为惨烈，而这种现象在医书中已经有明确记载，根本没有再做一遍必要，但日军还是干了。

此外，还有活烤脱水，急冻肢体然后敲碎之类的实验，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没必要……除了心理变态之外，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圣贤传下医术，绝对不是让后人这样糟蹋的，秦越连续好几次忍住当场打死本庄实的冲动。

“秦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来一趟吗？”本庄实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知道。”秦越已经恶心得难得说话了。

“当然是为了切磋医术，相互进步。”本庄实转头笑道，“我听新藤说过，秦医生的内科技术固然高超，但真正厉害的还是一身外科开刀技艺，这样的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所以，我特意找了合适的素材，请秦医生给我们演示一下。”说完，他推开了房门。

里面是一个布置完备的外科手术室，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人。

“我们医家都赞同以下观点，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什么物体最为精巧，那必然是人体无疑。人体很弱，可以随便摧残伤害，可以轻易杀戮处死，但另一方面，只要以合适巧妙的技艺去解剖，人体又能对伤害承受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就以消化道而言，口腔、食道、胃、大肠都可以被完全摘除而不影响摄取营养，甚至是不可缺失的小肠，也可以被切除六分之五，保留六分之一的长度都能勉强维持生命，这实在是最令我们医生着迷的研究。”

本庄实走到手术台前侃侃而谈，模样像极了大学里为学生尽心授课的老教授，但秦越的心中泛起强烈的不适感，他已想到了本庄实要干什么。

“人体的极限在那里？我追求了一生，但我已经年老了，下面的学生又不成器，操作粗暴，所以实验课题连续失败，我已经对他们绝望了，所以这次就劳烦秦医生主刀了，以你的本事，肯定不成问题。”

秦越额头青筋暴起。

本庄实依旧淡笑道：“秦医生不用担心，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用具，甚至是这具实验体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看——”他掀开白布单，显露里面被捆绑的人，“此人是前次战争中的俘虏，我与秦医生共同的敌人，更加绝妙的是，她的身份是也是医生。说起来我真是仁慈，即便是敌人，我也会尽量成全她的理想，让她成为医学道路上的一块必不可少的基石。”

秦越瞟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人，瞬间就愣住了，本庄实没有说谎，那真的是一个医生，还是秦越的熟人，秦越的学生——张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