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的觉悟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刚才秦越那番话说是谈心可以，说是挑拨也可以，所以不能由洪珹出面来办，因为他毕竟是五人众的监视对象，五人众对她怀有戒心，但秦越就不同了，他虽然明上是洪珹的心腹，但在日本中的经历比洪珹还长，更关键的是，秦越早就通过前面的诊治和五人众打好了关系，五人众对秦越的戒心远不如洪珹强，当秦越免除森川对洪珹的罪责恐惧后，森川已在不自觉中信任了秦越，当然也被不自觉地暗中引导上路，去怀疑松平信正和林昭弘搞鬼惹事。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情森川长官转达监察组全体长官，这也是珹小姐的意思。”秦越三下两下吃完果子，拍拍手说道。
森川正色道：“请讲。”
秦越满脸都是真切诚挚地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次遇袭事件后，我们珹小姐已经遭到了两波险些致命的刺杀，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其实珹小姐自己的安危还在其次，只是万一她真的遭遇不测，经济社的工作怕是会出问题，皇军的军需供给也会出大篓子。珹小姐有感于此，所以想让你们五人众正式接掌一部分经济社事务，她只做点提纲挈领的工作就行，等你们对经济的运作完全熟练后，珹小姐就向彻底退居二线，这样我们都能轻松很多，不知道森川长官你们的意思？愿不愿意更加辛苦劳累一点？”
这话一出，森川彻底震惊了，洪珹此举无疑是坂田梦寐以求的！
由于日本本土的补给供应跟不上，经济社对驻缅日军的日常所需极其重要，这是一个极为要害的部门，坂田早就想把它彻底抓在手里，但东京大本营当然不会允许自己麾下出现这种“诸侯豪强”的事情，故而以大本营特派顾问的名义把持经济社事务，以此制衡住驻缅日军，正因如此，坂田才对洪珹始终充满敌意，除了洪珹是个华人外，也有驻缅日军和东京大本营角力的因素在里面。
别看坂田几次和洪珹作对，不但排除监察五人众，甚至连拘禁这样的下作手段都来过，但只要抓不住确切把柄，他就无法绕过东京大本营赶走洪珹这个特遣顾问，也无法抓紧经济社。而今洪珹主动提出让五人众参与经济社事务，对于坂田而言，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只怕今晚做梦都会笑醒。甚至，五人众也可以以此重新获得坂田的宠信，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话说这样说，但此举也将代表着洪珹在缅甸的权力被进一步虚化，她这个顾问只怕会变成一个空衔，看上去相当不符合洪珹甚至是荧惑的利益。
森川的脸上涌现出阵阵潮红，显然是对这个提议极为激动，不过他仍然保持着神智清明，疑惑地问道：“这真的是珹小姐的提议？”
秦越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件递过去：“当然，这是珹小姐的亲笔书信，她的意思很明确，经济社本来就是为皇军服务的，所以由皇军的人来执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另外，珹小姐也想以此想坂田将军表明一个态度——”秦越微微前倾，一边往森川手中塞了几个果子，一边低声道，“她的确是诚心诚意站在皇军这边的，希望坂田将军能予以他完全而彻底的信任。”
洪珹连经济社大权都交出来，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表明态度了。
森川重重点点头，肃然道：“我明白了，只要珹小姐信守诺言，我会为珹小姐在坂田将军面前尽力辩解，相信津田他们也能做到。”
“那就好。”秦越欣喜地拍拍手，又热情地拉过森川的手腕，“上次给森川长官看诊有一段时日了，今天是该复诊一二，那付药也应该调整，森川长官不会介意吧？”
“是，麻烦秦医生了。”上次秦越的药方对五人众的病症非常有效，五人服用后食欲精神大有好转，今天秦越主动复诊，让森川对他的好感度又增长了几分，开始和秦越谈起一些日常健身保养之类的医疗问题，为了让秦越听懂，他甚至特意放慢了语速。
病房中，洪珹站在窗台前，望着下面花园中正和森川聊得欢快的秦越，点头赞道：“这小子既然渐渐上道，以后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那都是珹小姐调教有方。”身后，贺嘉微微躬身。
“唉，他一个医生，察颜观色本来是为了诊断疾病，救治病人，现在却用来干这种事，说起来我是不是在造孽呀？”洪珹无奈一笑，摇头道，“可惜我实在没办法，毕竟我们要对付的是林昭弘那种长了七窍玲珑心的敌人，天底下能骗过他的人只怕还没生出来，比如这次的对手……”
贺嘉轻声说道：“珹小姐不必烦忧，秦小哥这么聪明的人，我想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觉悟。”
“唉，真走到了那一步，也没办法。”洪珹望着花园中的秦越，轻轻一叹，“这次袭击来得太突然，小越为了保护我，不得已显露了拳脚功夫，多半已经暴露了。”
“珹小姐，恕在下僭越，我们正处在战争之中，战争之中的生命不但廉价，更是不等值的。”贺嘉迟疑了片刻，还是咬牙道，“你的安危重于秦小哥的性命，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请千万不要迟疑。”
这话的意思已经算是图穷匕见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小越自己也知道，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方面他比我们都清楚。比如现在挑拨五人众的工作，本来我也做也可以，但他就硬是接了过去，要是真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问题推到他头上。”
贺嘉的头垂得更低了，“都是在下无能，帮不了什么忙，这次袭击事件中又护卫不力，这些都是在下的过错，让珹小姐烦心了，说起来真是惭愧，这方面我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洪珹回过头来望着贺嘉，面色有些古怪，道：“你哪里是无能，你和洪霖不同，你又不是侍卫出身，武功虽高，护卫这方面到底隔行如隔山了。如果硬要说过错的话，你只是走不出自己心结而已，比如当初你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
贺嘉突然后退一步，呈九十度鞠躬，沉声道：“回珹小姐的话，我叫贺嘉，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名字，更没有其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