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
凃一刀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美食就是力量!而眼下这句话也显现出其强大的作用,五人众的舌头被美味勾住,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幸福和爽快充溢灵魂,即便再本性警惕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戒备。
不知不觉中,五人众的面色明显松弛了很多,和洪珹的交谈也轻快起来,宴会上的气氛立即欢畅开来。
洪珹执掌洪家财务日久,尤其擅长饭桌上的察言观色,五人众是坂田派来监视并架空她的,所以洪珹不可能在公务上得到他们的信任,但这并不代表这五人就无懈可击。
在美食的助攻下,饭桌上的火气被驱散大半,而洪珹笑语晏晏,绝口不提一丁点关于经济社和日军战事的问题,反而和五人众聊起日本各地的风景、人文、美食之类,说起这些,洪珹虽然不是日本人,却如数家珍,日本各地的风土人情款款道来。秦越是没什么反应,他又没去过日本,以后也没有去的打算,洪珹说得再详细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而五人众就不行了,他们远离家乡,来到万里之遥的缅甸来作战,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开始还摆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渐渐听到洪珹说道他们熟悉的事物,甚至是自己的家乡,一个个有些眼圈微红。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珹小姐不是帝国臣民,没想到对帝国的了解这么深。”津田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担心如果不尽快打断这场谈话,自己这群人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洪珹有些寂寥地笑道:“那是当然了,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也是差点成了日本媳妇的女人,对于帝国的一切不可能不了解。说起来,奈良县的樱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落英缤纷,美景常在,我却再也没有福气回去看了,只能希望以后还能在梦里多看见几次吧。”
此言一出,五人众中当即有一个抽了一下鼻子,这一微不足道的变化当然被洪珹和秦越尽收眼底。那个抽鼻子的日军大尉,五人众之一的森川开口问道:“珹小姐这是什么话,你要是想去看樱花随时都可以去,为什么说再也看不了?”
洪珹摇摇头,长叹道:“森川大尉这话就说怪了,自从你成为帝国陆军的一员之后,难道还有时间和闲心去奈良看樱花吗?而且……”
“珹小姐的意思我已经懂了,大家都在为帝国和天皇陛下效力,过去的私情私务虽然美好,但在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前微不足道,即便舍弃,也没什么可惜的。森川君,你是帝国军人,应该比珹小姐更清楚这点。”
“是,我明白了。”森川低下头去。五人众虽然目前都是大尉军衔,但津田的阶位明显更高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领袖。
“装得还挺像。”秦越心中冷笑,旁观者清,他可看得清清楚楚。洪珹三言两语,不动声色地问出了五人众的角色,以及个人性情,甚至在偷偷挑拨五人众之间的关系。
“这位应该就是秦医生吧。”津田冰冷的目光扫来,“珹小姐让他也在此列席,是想向我们举荐什么吗?”
洪珹摆摆手,哈哈笑道:“举荐?津田长官这话就说错了,这小子除了医术还说得过去外,其他方面实在不成器,我哪里敢让他去干大事?否则一个不留神,办砸了任务还不算什么,耽误了帝国的大业那才不得了,说不定连我的小命都赔进去了。”
此言一出,津田顿时觉得心中极为憋屈,他原以为洪珹会向他们举荐这个秦医生,以此在他们身边安插亲信,如果洪珹真要在五人众中安插亲信,那津田真是求之不得,一来可以确定洪珹居心不良,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这位秦医生打开缺口,没想到洪珹简单明了地回绝了这个暗示。
“我带秦钺来与津田长官,还有其他长官们会面,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诸位的健康着想。”洪珹站起身来,一脸沉痛地叹道,“我蒙受帝国的信任,接掌经济社以来,一直为皇军的粮饷尽心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我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使尽浑身解数也仅能勉强保证粮食不缺而已,至于医药卫生方面,我真是分身乏术了。这段时间,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帝国优秀的士兵深受疾病的折磨。唉,真是痛心……”洪珹抽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任何人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怜悯。
秦越面色如常,仅仅在洪珹说他“不成器”时面露恰到好处的“羞涩”,他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新嫩的腾冲医生了,当初在松平信正面前因为救了日军士兵便抑制不住恶心感的中国远征军士兵同样一去不复返,当秦越经历噩梦般的监狱一行后便真正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无处不在战火都在灼烧着战士们的灵魂,融毁他们的过往和记忆,锻造出一件件适合杀戮和欺骗的兵器!如果不能成为合格的兵器,要么就不要来战场害人害己,要么就……成为炮灰。
秦越选择让自己成为合格的兵器!
而今的秦越已经没有任何矫情的资格了,自从以医术暗杀吉野教授后,不管承不承认,他的医生身份便已经支离破碎,眼下只有以中国远征军士兵的身份走下去。
“五位都是皇军的青年栋梁,其他人的身体情况我或许照顾不了,但五位既然到了我这里,那为你们创造最舒适的工作条件便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今天才会带着秦医生和你们见面,他现在已经能听懂日语了,以后如果你们有什么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请随时找他诊治,这小子也就这点用处。”说到此处,洪珹适时瞪了“秦钺”一眼,“至于其他的嘛,就不要理他的,省的这混小子又在外面打着五位的旗号干出什么缺德事,败坏皇军的名声。”
“秦钺”尴尬地笑了笑。
津田的内心更加难受,洪珹的所作所为都在尽可能的支持配合坂田的计划,完全不抵抗他们的架空和监视,看似恭顺地臣服,其实也给自己构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混小子,你不说几句?”洪珹笑道。
“我日语不好,能勉强听懂,但要我说的话,嘿嘿,珹小姐不要难为我了。”秦医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跟了我这么久,日语还是一塌糊涂,你就不能像你老师卡尔神父一样努力学习,博古通今吗?”洪珹一脸恨铁不成钢,“算了算了,今后还是跟着我吧,真是太没出息了。”
“是是是,我的错。”秦越连连点头哈腰,极为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