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雨：身陷敌手

墓园内还是那副荒凉的景象，随处可见却无人拜祭的坟茔孤独地伫立在荒山坡上，这座墓园已被秦家经营了数代人，几百年的尸骨堆积起来，其中埋葬的尸骨数量也相当可观，致使墓园空地有些狭窄，那密密麻麻的坟茔之上，一阵微风拂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千万孤魂野鬼哭泣，使人不寒而栗。

秦家除了治病救人外，也善于装神弄鬼，在墓园附近搞出了不少匪夷所思的恐怖传说，所以腾冲住户无事是不敢来墓园闲逛的，如当前景象这墓园只怕近百年没出现过。

当下，华家家丁分列四周，大约有百来人，各手持武器，把守各处要害之地，虽然家丁们眼中还是有点担心害怕，但毕竟手中有家伙，身边有同伴，所以倒也能立直身子，勉强站得住。

“秦老先生大驾光临，我家主人身有要事不能远迎，还望老先生不要见怪。”华府管家见秦焕风来了，快步上前见礼。

秦焕风见了这位管家，轻轻叹道：“龚老先生也是饱学之士，熟读圣贤书的学者，怎么事到临头连孙承松那样的武夫莽汉都不如？我实在好奇，还望解惑。”

龚管家摇头苦笑道：“世人都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可他们那里知道读书人身负功名利禄，牵扯亲朋好友，那里能做到屠夫的洒脱仗义，龚某全家都仰仗华家鼻息，别无他法。”

秦焕风冷笑道：“这话就说得荒谬了，说得好像孙承松不是仰仗华家鼻息似的，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张县长的话很对，做人不一定要为大善，却也不能为小恶。龚老先生千万不要觉得吴三桂被钉上了耻辱柱，史书就会放过‘水太冷’之类的小事。”

龚管家老脸一僵，默默不语。

“好了，秦某言尽于此，华老爷在哪里？我该和他好好谈谈了。”

“是，秦老先生这边请。”

当秦焕风知道华老爷所在之地时，脸上也显现出震惊的神色，他居然在墓园地宫之中。墓园地宫是秦家根基所在，不是与秦家有生死之交的人，绝不可能被透露半分。秦越那次带杨逸进入地宫已是严重违规，如果秦焕风真追究起家规来，杨逸要死，秦越要关禁闭，而华老爷这身份更是绝对不应该知道墓园地宫的秘密。

但凡秦焕风有什么底牌，那就是这座秦家历代家主殚精竭虑的地宫，现在华老爷居然找到了地宫，那就是把秦家的秘密翻得清清楚楚。

“秦老先生，老爷正在下面恭候，请吧。”

秦焕风站在地宫入口的石碑之前，盯着上面“冷香”二字出神。上次杨逸和秦越来时，杨逸曾说此二字是非常符合医家气质的评语，只是秦越一直不明所以，因为秦焕风一直不愿对他直接言明石碑上冷香二字的所指。

秦焕风怔怔出神，木然地伸出手，想要抚摸石碑，却被眼疾手快的龚管家伸手拦住了，“秦老先生千万不要乱动什么，你这地宫下的机关实在厉害，我们已经充分领教过了，下人都被吓破了胆子，实在不敢有丝毫大意，还请见谅。”龚管家垂首恭立，“老爷还在等着老先生呢，请吧。”

“也好，你们带路吧。”秦焕风回过神来，随着华府家丁走下地宫。

地宫景色如常，和当初秦越带着杨逸进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那条幽深昏暗的地道，还是那汪深不可测的潭水，还是那股刺人骨髓的寒意，只是沿途守卫的家丁们看见秦焕风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仇恨和忌惮，这也很好理解，墙壁上多了一些飞溅的血迹，地上还有散发着温热腥气的碎肉，看来不久前发生过惨剧。

因为满清禁止医家解剖人体，所以秦家在那时躲在地宫中悄悄干的都是足以杀头的行当，为了保密起见，地宫中有大量致死机关，这是秦家用来阻止外人无端闯入的，秦越带杨逸近来时还特别叮嘱过不要乱碰乱走，以免误触什么不得了的机关，这应该是不知好歹的华府家丁撞上的，看这样子死伤不小。

秦焕风毫不在乎，面不改色地踩在地上的血肉上，留下一连串的血脚印。

这就是墓园地宫的主人气度！

来到主洞之中，中央那个身着锦衣华服、苍老佝偻的身影，自然就是权倾腾冲的华家族长华老爷了，他身边还有四个壮汉护卫在侧。在他身后，华家的几个实权管家随侍，身边也站着四个壮汉。再加上周围的十余名护卫，这个安保架势可谓固若金汤，水泄不通。

“秦老先生，我等不请自来，冒犯之处还望主人家不要见怪。”华老爷还是那副谦和恭敬的样子，彬彬有礼地朝秦焕风打招呼，仿佛两人之间毫无芥蒂，这次只是老友重逢叙旧而已。

秦焕风也微笑着回礼道：“华家百年底蕴，果然非同小可，我一直觉得地宫秘密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给发现了，我真是不得不对华老爷说一个服字。”

“秦老先生过誉了，我华家到底在腾冲快两百年了，就算平日毫无头绪，这几百年下来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蠢人蠢办法，和秦家地宫这样的大手笔相比，实在汗颜得很。”华老爷的言辞依旧恭敬，但实际上也在炫耀自己百年世家的实力和底蕴。

秦焕风摇头苦笑道：“华老爷这话就是挤兑我了，华家世代官宦，哪里是我这样的医道寒门可以比较的。嗯，这几位看起来面生得很，不知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