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棒止血法
跨入医务处大门,这里面全是秦越培训的精英医护兵在繁忙而有序地处理伤员,首先是在唐缘畅的指挥下再度甄别伤员伤情一次,需要抢救的立即执行抢救计划。战场伤导致迅速死亡一般是因为失血缘故,所以里面烧着几个大火盆,里面插着几十根粗细不一致的铁棍,据说这是用来止血的,还是当初在腾冲时候,大军开拔之前秦越跑到铁匠铺出重金令铁匠连夜赶工打造的,后来到了缅甸,秦越又出钱打造了一批新的。
当时医务处众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止血,这些铁棍整体粗细不一,一头套着木柄,无论如何都难以和医疗器具联系起来,乍一看极像了武器甚至是逼供刑具,颇为恐怖,当初送来的时候,还在军中引起了一阵骚动,连荧惑都跑到医务处看热闹。
这套铁棍是秦家秘传,专门用于战场止血,现在正是它们大展神威的时候。
杨逸走进大厅,立即目睹了铁棒止血的神奇的景象。
一个伤员手臂被炸断,断臂面鲜血直冒,这样的情况要是放在以前甄诚筠主掌医务处的时候,那就是拿绳子勒住手臂上段,再用纱布堵在断面,加压包扎。这样搞当然很难止住血,手臂动脉可不小,一般的包扎几乎不可能止血,止住了都是运气好的,杨逸以前亲眼见过这样的伤员鲜血流尽而死。即便侥幸止了大出血,后面几乎百分百会感染化脓,伤员很快就高烧惊厥抽搐,甚至伤口腐烂生蛆,死得极为凄惨。
虽然是粗鄙到极点的处理方法,但这在当前的中国军队中还算不错的了,至少伤口是处理过的,一般来说,断臂大出血的伤员十有八九都会在无人理睬的状况下迅速死去。
秦越主掌的医务处自然不会再用类似的搞法,一个医护兵令两个普通士兵按住伤员,首先用水冲洗伤口的泥土,用钳子挑出正在喷血的大血管夹住,令大出血缓慢了不少,然后从火盆中抽出烧得火红的铁棒,对着断臂面直接摁下去!而后铁棒一滚!
滋滋滋滋——
一股肉香味夹杂着青烟泛起。
“啊!”伤员疼得面色发白,双眼上翻,失声惨叫,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但立即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按住。
这根铁棒大概有几百度的高温,一接触伤口,立即烧得伤口表面滋滋作响,伤口表面迅速焦黑碳化,血肉、血管、骨骼全部结成一层焦炭壳,出血瞬间止住了。医护兵舒了一口气,将铁棒扔回火盆,拿出纱布开始包扎断面。虽然看着很残忍,但在杨逸看来,这名伤员的失血量远远少于以往的搞法,至少他的身体不会因为大失血而衰弱,在接下来的恢复期内有更高的生存机会。
医护兵处理完这个,挥挥手,示意抬走伤员,而后立即起身走到另一个伤员面前,这个伤员是被子弹击穿了大腿,出血同样很重,这样的对穿伤要止血非常困难,大量出血会阻碍视野,如果不是没有好几年的解剖缝合功底的专业医师根本处理不了,按以前的搞法,还是只有加压包扎,能不能止住看运气。
这个医护兵看了下血洞,用手对了对枪眼大小,又直接抽出一柄稍微细点的火红铁棍,对着枪眼就塞了进去。然后又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又是一阵青烟挥着肉香味飘起,杨逸不禁厌恶地抽了抽鼻子。
枪眼被烧焦了,出血当即停止,医护兵点点头,把铁棒插回火盆,拿出针线开始缝合枪眼。
“你在欧美那边见过这种搞法吗?”杨逸回头问洪瑾,发现洪瑾也是一脸震撼,脸色同样不大好,毕竟这里的空气中尽是人肉味,任何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洪瑾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以他们两人的学识能够隐隐猜到这个方法的好处,首选是高温烧灼止血,这个方法不少军人都知道,以往医务处就有用火烧伤口的搞法,但那时是直接拿火把来烧的,根本不能掌握烧灼范围,最后把人家伤员一大截手臂都烧焦了,人当然没救回来,还因为大范围烧烫伤死得凄惨无比,事后医务处挨了军中上上下下一顿痛骂,这个方法再也不用了。
以前还有拿火药放在伤口处点燃的烧灼止血法,但火药中不少成分都有毒,搞多了伤员是要中毒的,另外还有一层意思,现在中国国势艰难,火药子弹都很珍贵,拿来烧伤口的话上面实在心痛。
铁棒就不同了,烧红的铁棒同样可以烧灼止血,但范围却只有滚烫的铁棒面,想烧哪里都可以,血止住了立即拿走铁棒,将附加的烧烫伤控制在最小范围,并且铁棒能够重复利用,用完了往火盆里一丢,需要再拿出来,连清洗消毒的程序都省略了,的确非常好用。另外铁棒烧灼还有一般人不知道的好处,铁棒几百度的高温,在伤口上轻轻一滚,瞬间杀灭了附着在伤口上的一切病邪,以后感染化脓生蛆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伤员的生还率绝对能提高不少。
“看来小越已经理解了秦老先生的苦心。”杨逸环视四周,这里的伤员实在太多,医护兵有些忙不过来,于是一些来帮忙的普通士兵在医护兵的呼喊声中拿起铁棍对着战友的伤口摁了下去。
当初秦焕风在《行军医册》上以揉按穴位之法治疗大规模晕车呕吐,就是在教导秦越怎么在军中行医——不一定要最好的方法,但一定要是能大规模推广的,必须将复杂的医疗技术简单化。比如这个铁棒烧灼法,任何人能都用,只要看一遍,哪怕是没有读过书的文盲都可以止住大失血,它将原来只有技术精湛的资深外科医师才能掌握的缝合清创止血手术简化为“一摁、一戳、一滚”,即便粗陋,也有七八成的功效。
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的确是最实用的方法,就是看着太过残忍,很有点刑讯逼供的意思。
当然,这个方法的缺点非常明显,止血范围只能限制在皮肤肌肉层,一旦伤及内脏那就绝对不行了,依旧只能靠秦越这样的专业医生来处理。比如那个被冷枪打倒腹腔脏器伤的团长,要是用这个方法治疗简直就是谋杀,而门口那个被打破头颅骨的连长,同样不能拿铁棍去烧。
医疗技术终归是精巧、细致、高深的人类文明结晶,想完全投机取巧地取代绝对不可能,秦越或许可以让上百个医护兵在短时间内都能处理战场伤大出血,但一旦涉及脏腑内伤,或者再严重一点的伤情,那即便把他逼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200师培养出上百个合格的外科医生。
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只要身体健壮,听得懂人话,训练个两三个月就可以拿武器上阵杀敌,在战场上血与火地拼杀半年左右,只要能活下来就是铁血强兵,再锻炼个一两年,当个连长之类的中级军官不在话下。
但是要一个医生?嘿嘿,首先必须识字,至少十年左右与医学无关的基础文化教育必不可少,然后从基础医书开始学起,花个四五年时间读完几十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医学典籍,就差不多可以跟着前辈医师当个学徒,在医馆、诊所、药店再经历三四年的历练,勉勉强强可以在老师的指导下坐诊,即便以最快的速度培养,怎么也要七八年的时候才能把一个读书人教导成一个勉强合格的医生,最后可以上了战场了,却因为战场经验不足被一枪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