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扩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必须由其他人来解开僵局。

“小越，战友之间点到为止，不要得理不饶人，快扶杜营长起来。”杨逸看不下去了，即便医务处的事他不好开口，但放任秦越这样乱来也不成事儿，秦越到底不是凃一刀那样没心没肺的东西，也不可能像凃一刀那样无牵无挂，得罪人多了对他的将来不好。

“不要……是我……是我自己……”躺在担架上的伤兵微微挣扎着，他本是重伤弥留之人，虚弱不堪，强行说话再度消磨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当即气喘吁吁，双眼上翻，极为恐怖。

秦越慌忙上前查看，伤兵一把抓住秦越，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都……都是……我……不怪……营……”

“好好好好，我不说了就是，你安心养伤。”秦越无奈摇头一叹，这杜宇在军中名望甚好，以致受伤士兵至死都在维护长官的声誉，他们荧惑是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

“止痛镇定安神，让他剩下的时间能舒服点。”秦越起身对唐缘畅吩咐救护方案，这分明就是临终关怀了。

“秦医务长……”杜宇一把抓住秦越，双眼满是哀求的神色。

“他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我看他怎么崇拜你，你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吧。”秦越眼眶一酸，但还是冷冷甩开杜宇的手，“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其他的我也不想喋喋不休，但这荒唐事终究因你而起，你回去自己去把这麻烦解决了，不要让我再看到这种伤兵。”

说完，秦越快步走开，出门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不管怎么样，医生都不能在病人面前哭，医生必须在随时保持强悍精明的形象，无论何时决不可散播死亡恐慌。所以即便秦越心头悲愤交加，现在也必须强行忍着，只有在借着教训杜宇的时候以怒代悲，略略发泄下，医务长一边查看伤兵一边痛哭的事绝不能干。

“如果心里难受，不如先回去静一下。”杨逸适时和凃一刀走上前，挡住众人视线，乍一眼看上去三人不过是聚在一起谈事，谁也没看到秦越其实在偷偷擦眼泪。

秦越擦干眼泪，呜咽道：“没什么大问题，我在医务处代理事物的时间不会太长，不如现在狐假虎威一场，借着荧惑的名头把军中刺头都好好收拾一下，省得以后慧钰他们压不住场面。”

“心里难受就来给班长说，班长帮你想办法，你不方便出面的事班长代你出面，你是荧惑的一员，大家有事要一起承担，不要太苦着自己。”悲痛伤感涌上心头，杨逸的呼吸也微微粗重，前方战事不顺，连带士兵也痛苦万分。

秦越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再度带上了精明强悍的医务长面具，“没什么，我挺得住，不知道多少人指望着我呢，我可不能倒下。”

杨逸抓着秦越的双肩，沉声道：“小越，你不能这样强撑，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至少会好受些。”

“班长说笑了，我怎么能哭呢？”秦越嘴上是硬，但眼角还是不自主地冒出眼泪，慌得他连忙去擦。

“你不能这样搞，先跟我回去，等你心绪平复了再来！”杨逸见状不妙，他是经过过南京大屠杀的人，对战争创伤造成的痛苦深有体会，见秦越的情绪不稳，再继续这样下去就算不疯，神智上也难免出现创伤。他当即也不跟医务处商量，直接扯着秦越往回走。

“班长，我这里还有很多伤员……”秦越还想挣扎。杨逸对凃一刀使了个眼神，凃一刀会意，直接伸手抓起秦越，连拖带拉地绑走了。

虽说这行为太突兀了，但凃一刀大煞神开路，现场无一人敢拦，更何况秦越本就是归属荧惑，按理杨逸正是他的顶头长官，他代理医务长的事根本没有任何任命下来，现在杨逸代表荧惑唤回秦越，其他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干涉。

“这样好吗？”本来唐缘畅想上去说几句，但被张慧钰暗暗拉住了，他有些不解，当前医务处伤兵满地，正是需要秦越的时候。

“没什么不得了的，如果你真的为师兄好，就尽快挑起医务处大梁，师兄能少点烦心事比什么都重要。”一反常态，张慧钰望着三人的背影，幽幽道，“师兄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以女性的细腻，以及对秦越的特殊感情，张慧钰早就发现了秦越的状态不太对劲，但她又不好明说，现在杨逸能把秦越强行拖走，她也乐见其成。

治不好伤兵，她和唐缘畅至少还能躲在“学艺不长，学艺不精”这张挡箭牌后面，而秦越则是实实在在地承受着心神重创，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随着技艺的提升，张慧钰也渐渐感受到了天道诅咒的压力。

唐缘畅长叹一声，道：“你说得对，我们加油吧，让师兄能省点心。”

医务处事务繁忙，他们俩人不可能随时关注着秦越的状况，当然也不会知道秦越回到荧惑后，蹲在墙角里默默地流了一下午的泪。军中不比其他地方，极为忌讳哭声，秦越心里再难受，也不可能放声大哭，不久后再度回到医务处继续主持工作。

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