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再现

胜利之日？请功？秦越一听这话，刚才眼神才燃起的炙热瞬间黯淡下来。

别人或许会因为师长的褒奖而激动，但秦越是什么人？他到底是荧惑的一员，是手眼通天的洪瑾的心腹爱将，他早就知道同古之战的凶险之处，毫不客气地说，这次200师能全身而退便算走了大运，胜利什么的完全是奢望。

除了事实以外，军中一切鼓舞士气的办法均对荧惑无效，不过幸好荧惑的士气也无需鼓舞。

戴云涛也从秦越瞬间的眼神变化中看出来他心中弄所想，他是纵览全局的师长，对于同古之战的局势肯定无比清楚，自然知道洪瑾所分析的敌我态势是真是假——同古之战的胜负关键不在同古，更不取决于200师如何英勇奋战，自然也无关他戴云涛的态度如何。

大家的态度微不足道，重中之重是附近的英军是否守得住那几个侧翼枢纽，否则大军将不能合围成功，战局也将彻底崩溃。

这些事属于机密军务，别说医务处人多眼杂，不可能在这里谈，即便场合合适，秦越也没资格让戴云涛给他解释战局机密，不单是秦越军衔下等和资历不够，关键是当秦越加入荧惑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失去了“委员长嫡系”的身份，和戴云涛不在同一个战壕中，自然不可能得到戴云涛的推心置腹。

戴云涛无话可说，轻轻叹了一声，又拍拍秦越的肩膀，似是安慰，而后转身便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秦越突然心头一紧，一股异样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心头泛起，带着莫名其妙的恐惧和厌恶，仿佛被什么恶心的事物给冲撞到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靠在墙壁上的伤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里的伤兵是经过筛选的，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秦越所注意的两个伤兵自然也是，从外表上看，他俩都是四肢负伤，可能存在骨折问题，所以手臂上夹着夹板，然后再以纱布缠绕固定，这个处理方式没有问题，现在两人相互搀扶着往这边走来，精神萎靡不振，半眯着眼睛，和在场的普通伤兵一般毫不起眼。但秦越本能地觉得古怪——

这两人的腿上的包扎有问题！负伤姿势有问题！看自己的眼神也有问题！

医家自古就有“不治”一说，意思是有些病人是医生不能救治的，强行施救不但不能救回病人性命，连自己都有可能会身陷囹圄、痛苦不堪，比如春秋名医扁鹊就率先总结出了六条“不治”，再后来，历代医家由经过多次总结发展，在秦家立馆之后，便有十四条“不治之例”存在，其实有一条便叫做“不信者不治。”

病人不信任医生，便“不治”，这里的不治不单指病人的病情不会好转，也有劝诫后辈少碰这种病人为妙。

秦家的“不治之例”自先祖传下，历代均奉为金科玉律，后人如果要行医必须倒背如流，秦越自然不会例外，所以得益于先祖的慈惠庇护，再加上父亲秦焕风的身传言教，秦越对于“不治之例”极为敏感。而今，那两名伤兵便触动了秦越心中的“不治之例”，让秦越本能地感到不妙。

秦越在他俩的眼神中发现了“不信”，极为严重的排斥感，无论他们掩饰得再好，即便可以瞒过在场的所有人，却瞒不过医疗经验深厚的秦越！

病人不信任自己的医生，对于一个医生而言，没什么比这个更加严重了，医生一旦不能取得自己病人的信任，不单单是治病的问题，一切事故都会随之产生，所以秦越和历代医家一样，越是经验老道，对于“不信”越是敏感，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眼前的病人是否信任自己。

不光如此，这两个伤兵腿上的纱布缠绕方式有问题，对于四肢骨折，医者需要以纱布固定夹板，一次约束断骨，使其慢慢自我愈合，所以这一技术极为重要，纱布如何缠绕夹板？如何约束关节？均是大有学问的，一般民众或者士兵受伤骨折后贪图便宜自己固定，后来对半会留下各种畸形残疾，危害极大。因此，秦越执掌医务处后，深感军中包扎技术粗陋，对于骨折这样的战场常见也救护不力，搞出了不少不必要的残疾，秦越极为震怒，专门召集医护兵进行过骨折包扎固定的专门训练。医护兵们都知道，要是在这个问题上乱来，一旦被秦越看见，那可不是挨打挨骂那么简单，所以以往那些粗鄙的军中“得过且过差不多包扎法”再也看不到了，即便医护兵赶时间临时随便固定一下也不敢用原方法，而且会很快拆除后重新包。

现在，这两个伤兵腿部的包扎便又是错的，无论是纱布的缠绕方式还是夹板固定位置都不对，用得还是秦越参军之前的军中旧办法，医护兵们都知道秦越是最见不得这些事的，现在秦越以代理医务长的身份全面掌握医务处，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简直是活腻了。

所以秦越初见两个伤兵时，第一反应是发火骂人，要追究直接责任人来个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当着自己面胡来，但因为戴云涛在场，秦越不好当场发作，便勉强压下怒火仔细一看，这一看又发现不对，这两个伤兵的走路姿势并不符合伤势，身为医生，秦越对此太熟悉太敏感了，腿受伤时，伤在什么部位，伤得有多重，其行走的姿势与速度会有细微的差别，常人或许分不出来，但专业的外科医生却可以。

诈伤？

诈伤在军中本来不算少见，胆小怕事的士兵会自己弄伤自己以求避战退伍，古往今来、四海九州，类似情况都不少见。当然了，诈伤士兵一旦被抓到，轻则责罚，重则处死，风险不小，所以当前200师的诈伤士兵肯定不敢找医护兵来处理伤势，唯恐被抓到，毕竟现在的医务处可不是当初甄诚筠治下的医务处，要骗过秦越的眼睛极为困难，被抓了几个后再也没人敢来找死。

“今天怎么又有不长眼的来自寻死路？还是……”电光火石之间，秦越所能想到的就这么多，而这两个“伤兵”也发现了秦越的异样，三人眼光瞬间相交，然后秦越便从中读出的“不信”，还有强烈的憎恶和愤怒！

这就怪了，诈伤的士兵即便被军医发现，第一反应也是恐惧和祈求，唯恐被军医揭穿自己是诈伤，所以马上就表露出憎恶愤怒的真是胆大包天到不怕死，既然不怕死，又为何诈伤？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刺客！

秦越惊得汗毛倒竖，他已经是历经过战地生死的人了，和凃一刀他们一样，开始对于危险和敌意有着本能地警戒，再加上医家对于病患特有的敏感，终于使他抓住了刺客。

“师长，不要过去！”秦越猛地一声大喝，震惊全场。

就在此刻，两名伤兵瞬间站直了身子，他们手臂上的绷带破裂，从夹板中显现出寒光四射的刀片，两人抽出短刀，径直朝戴云涛身侧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