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筹谋

荧惑一行人走在狭窄的街道上，前方炮声隆隆，战争打到现在，就算是一般小兵都知道前面部队肯定顶不住，等他们一撤，就该轮到自己上了，所以这一带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巷战，气氛极为紧张。洪瑾在这种时刻带着一行人到处跑，按理极为扎眼睛，但并无一人敢上前拦截。

荧惑可是有师部特批的战地自由行动权，人家全名就叫“战地紧急事务特别应对班”，既然是应对“紧急事务”，自由行动权必不可少，这是当初洪瑾来200师前和重庆军政部谈来的特权，戴云涛不过照章办事，下面的士兵更是不敢过问。

虽然荧惑在平时有滥用特权的嫌疑，多次擅闯不该闯的地方，不过军中上上下下还是不得不承认，荧惑的确利用自由行动的特权办过很多大事，立过很多战功。

比如这次，己方阵地上藏有日军毒气弹，洪瑾得知后立即带着荧惑前去排除险情，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不过事后戴云涛在吓出一身冷汗之余，必然要大骂洪瑾知情不上报，拿同古战局和全师上万条人命开玩笑，所以记功奖赏之类就不要想了，不拖出去枪毙已经是法外开恩。

荧惑有功不赏，有过不罚，说好听点叫不把你当自己人，说不好听点就是猜忌歧视，幸好洪瑾也从不把自己当国军，让两边少了很多纷争。不过坏处是两边的情报共享谈了几次都告吹，后来干脆各干各的不谈了。

重庆国民政府觉得南洋华商总会一群见利忘义的商贾，手段下作，品行下贱，指不上哪天就向日本人投诚了，和这伙靠不住的商贾合作简直就是给自己挖葬身坑。另一方面，洪瑾同样看不上重庆的情报系统，觉得军统和中统就没个情报人员的基本素质，不说其他，自“清党排共”以来，“两大饭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结果拿共产党还是没辙——就这水平还想跟我们情报共享？拖后腿也不是这个拖法。

比如就现在的情报，其中的奥秘多得很，绝对不是靠枪炮所能勘破。日本情报部门对中国的渗透极为恐怖，各种情报烟雾弹放得满天飞，当初华北战场的时候把国军耍的团团转，偏偏他们就是分不出来真假，所以洪瑾才骂他们只会打打杀杀。

“搞情报工作的，怎么可以老想着打打杀杀？他们脑子里是不是长了肌肉呀？不说工作粗糙会造成损失，一旦搞出了人命，引来地方军警人员调查反而会把自己逼入绝境，难道他们真当自己是锦衣卫？现在好歹是民国吧。”

这可是洪瑾当初在戴云涛面前说的原话。

有些情报可以造假，有些情报不可能造假，就比如这次的毒气弹位置。由于同古到底还在中国远征军的控制之下，不管日军派出的人员有多能干，所能活动的时间都不会太多，而且要是藏得到处都是，必然会被修建战地工事的远征军士兵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

日军的毒气弹计划虽然歹毒，但在具体实施的时候有不小难度，不能藏多，还要精确控制爆炸地点以及爆炸时间，否则能杀伤远征军的士兵实在有限，一个不慎被同古的大风一吹毒气，伤到自家人也不是不可能。正因为这样那样的限制，洪瑾才能比较精确地预计毒气弹的大概位置，

拿到陈安的情报后，洪瑾再与当下200师的部署位置一对照，立即便可得出真假结论——日军为了更好的杀伤远征军士兵，为了更好的配合攻击方攻势，毒气弹位置肯定与几个重要的阵地位置、地理位置有密切关系，再与中国士兵的部署密度、阵地重要性相逐一对照，地图西北角上的那五个点是真是假一目了然。一般人或许做不到，但洪瑾是什么人物？她可是独自一人在日本、在林昭弘的眼皮子底下把松平家搅得天翻地覆，这种情报如果造假，根本瞒不住她的火眼金睛。

洪瑾唯恐不能保万全，还拉上了陈安一起走。一路上，斌朗走在前面，排查各种险情，洪霖和秦越一左一右在侧护卫，同时监视陈安的一举一动，杨逸在后面随时压制可能出现的敌军暗枪，凃一刀不跟着大部队，目前暂时看不到人影，但他肯定在附近某处悄悄跟着，潜行护卫着，要是真有日军间谍在附近埋伏，那他们今天可是撞上老祖宗了。

这就是荧惑最初的、最基本的行军阵列，现在秦越所处的位置便是以前武歆的位置。

一行人很快来带最近的毒气弹藏匿点，这里是一处杂乱的居民区，高低各异的房屋排列无序，地形极为复杂，按理是非常适合巷战狙击的地点，正好处于项风阵地的边缘地带，本来是准备巷战开打后的中心地带，如果毒气弹在这里爆发，释放的毒气绝对能波及周边好几个营连阵地。

“果然藏在这里，意料之中。”洪瑾望着地图冷冷一笑，她早就意识到此处多半藏着毒气弹，不过碍于各种限制无法大规模搜查而已。别说这里地形复杂很难查，没有指引很难找到毒气弹，大规模翻查也必然惊动戴云涛。一旦如此，那洪家瞒着师部偷藏情报的事又要闹翻天，虽然洪瑾包括荧惑都是虱多不痒帐多不愁，和戴云涛吵架不差这点，但陈安的事可能会提前暴露，到时候……嘿嘿，洪家亲日派还有反战派正愁找不到洪瑾的黑材料，要是搞到那种地步，对日军而言真是天降福音。

“大小姐，第一枚毒气弹就在这里。”陈安低着头小声道。

“嗯，知道了。”洪瑾看了陈安一眼，不动声色道，“这里有日军士兵守护吗？”

按理，类似地点都会有士兵守护，防止敌军破坏。

陈安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留在这里会被毒气波及到，所以他们设置完毒气弹后撤离了，不然我也没法与大小姐联系上，另外——”他有些自嘲道，“他们对藏匿地点很有信心，认为中国士兵能发现一两枚就很走运，现在看来他们一枚都发现不了。”

洪瑾点点头，笑道：“这话说得不错，你指路吧，要是情况属实，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指路，不是带路，不让陈安走在前面，即是对陈安并不完全信任。

“是，这个方向，大小姐请。”面对洪瑾毫不掩饰的猜疑，陈安毫不在意，他微微躬身，朝着一条小巷一指，“东西在里面的一间民房中。”见他如此大度，众人心中都不免赞叹，但洪瑾依旧不为所动，仍然死死看着陈安，将他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

不一会儿，夜空中传来几声鸟鸣，那是凃一刀的暗号，通知大家里面没有埋伏，可以进入。

“我们走。”洪瑾一挥手，斌朗立即大步走进小巷，而凃一刀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他始终在暗处监视着周围动向，防止日军埋伏反扑。

这安排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也是荧惑在战场上甚少人员阵亡的原因，只要指挥官谨慎小心、思维缜密、见识卓越，很多危险和伤亡都可以避免，全凭指挥官的才智来避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