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夜行
天空中不时有飞机轰鸣的声音,那肯定是日军的轰炸机还在对城中投放炸弹,刚刚毒气弹爆炸的时候,对面的确兴奋了一把,不过毕竟区区一颗意外而已,远征军这边又因为项风的及时预警有了准备,军官们一起镇压局势稳定军心,日军预料之中的大混乱一点都没出现。过了一小儿,同古夜风吹过,毒气被迅速稀释,除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臭味外,什么影响都没了。
日军开始以为计划成功,立即全线压上,以为能趁机占便宜,结果被当头一棒打的头昏脑涨,死伤了不少士兵。
本来是一个不错的计划,可惜被松平家用来对付洪瑾,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同古首日之战按理已经结束,今日日军入城失败,士气受损是肯定的,坂田多半在狂骂前线指挥官以及松平家十八代祖宗。
“结束了。”洪瑾把手中的武器一丢,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恭喜大家,又完整健康地活过一天。”
项风皮笑肉不笑都答道:“托大小姐洪福。”
在项风这等职业军人看来,洪瑾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话,恭喜大家又完整健康地活过一天?听起来怎么有点贪生怕死的味道。
今天,荧惑按理又立下大功,单单提供毒气弹情报,避免前线崩盘的恶果就是大功一件,不过大家既然来了荧惑,就没指望过封赏之类。洪瑾拒绝与国军情报共享,私自行动排除险情,从头到尾把戴云涛蒙在鼓里,现在师部多半正在毁骂荧惑肆意妄为,最后下来不挨骂已经很难得了。
有过不罚,立功不赏,就是不把你当自己人,反正大家都习惯了,说什么军中常用的“建功立业、奋勇杀敌、为国尽忠”都不大合适,所以问候语随之就变成了“身体健康,一路平安”之类。
洪瑾正要继续说话,门口传来叮叮咚咚地急速脚步声,几个士兵快步跑进来,见了荧惑都在,犹豫了下,给项风敬了个礼,随后附耳说了几句。
项风微一皱眉,道:“什么!这种事?那你们先去准备,我马上就来。”
杨逸问道:“怎么了?”
“前面的部队已经开始撤退,没想到日本人发疯了,强行尾随进城。”
“哦,这不是发疯,他们本来就这样。”洪瑾冷笑一声,毫不惊讶。
而今天色已黑,如果此时发生巷战,肯定是预先占据地利的一方大占优势,只要攻方指挥官尚有理智,都不敢在此时进城,但日军就敢了!远征军这边撤回外围部队尚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激战一天已是强弩之末,本来戴云涛也不指望他们能在撑一天以上,同古之战一开始就预定了巷战为主的作战计划,所以外围部队在天一黑就按计划有序撤回城内修整,假如日军敢在此时追杀上来,那真是送脸上门求之不得。
“好哇,还敢追上来,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杀够!”秦越猛地一提背上的步枪,就要冲出去参战。
“你干什么?回来!”洪瑾冷冷一句话,镇住情绪激动的秦越。
秦越愣道:“对面的不是冲过来了吗?难道我们不参战?”
“项连长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新兵大呼小叫,身为医者,结果头脑第一个发热,像个什么话,简直丢人现眼,给我回来!”洪瑾没好气地嗔道,“打仗归打仗,打仗是人和人打仗,我虽然有很多事要做,但没有计划和一群疯狗撕咬。”
此言一出,不单秦越,连项风、杨逸都大为尴尬,说得好像其他部队正在和一群疯狗撕咬一样。虽然日军现在的行为,的的确确很像被打疼了的疯狗,正不顾一切地、龇牙咧嘴地猛扑过来报复,结果被蒙头一通乱打是必然结局,但打狗的这边一个不慎被咬上一口同样无法避免。这种拼命体力活洪瑾向来兴趣不大,用生命对赌的事大小姐不屑去做,更不愿意让全体荧惑去做。
项风不是荧惑一员,荧惑可以不去,但项风必须去先前组织即将到来的巷战,于是他淡淡地和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不要在窗户口打望,疯狗没什么好看的,小心被流弹伤到。”洪瑾唤回在窗户旁朝外面探头探脑的秦越,“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千万不要有无价值的损伤,我再找一个你这样的医生可难了。”
“大姐,日军马上就入城了,咱们真不去?”秦越一瘪嘴,走到洪瑾身边抱怨道,“这样会被其他部队嘲笑我们贪生怕死的。”
凃一刀不满道:“谁敢!今天要不是我们出手,前面战局差点就崩了,连大姐都深陷危险之中,但我们立下这样的大功,戴云涛不派人来嘉奖慰问就算了,要是还敢乱嚼舌根子,我就叫他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杨逸止住凃一刀的怒火,淡然道:“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歪,戴云涛不给我们下命令,我们的行动当然一切自主,我说不去,谁也强迫不了。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我早听习惯了,多几句不算大事。”
洪瑾一脸满不在乎,抽出一张罐头纸板,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说道:“他们说就说嘛,骂得再难听还能挖掉我几块肉?”她冷笑道,“都说商场如战场,经商就是打仗,得失盈亏一定要计算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大的本钱,能做多大的生意,风险和收益一定要心中有数。到了最后,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