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桢重伤?
一切局势发展如洪瑾所料,也如林昭弘所料,上峰在刺杀结束后很快被护送回去,临走时根本没有一点退兵的意思,义正辞严地对军队训话,要求军中“奋战沙场,挫敌锐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刺杀发生后立即退兵将导致整个国民背上“怯懦畏战”的罪名,连上峰都无法承受这个后果。
林昭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根据上峰的指示,上面的指挥部很快来了军令,看来高层也相当慎重,决定由戴云涛来打着这入缅第一战,部下也是国军精锐,首战由他来打,首功交给精兵强将的师队,公私两方都能顾及。
师队上下得知后摩拳擦掌,都盼着能一挫日军锐气,军营中一股昂扬之气正在凝结,着实万分难得可贵。可惜,将士们的拳拳报国之心在荧惑中是看不到的。命令刚刚一传到荧惑,洪瑾的大小姐脾气就发作了,因为退兵缅甸的最后一丝幻想正式破灭,洪瑾天天都在抱怨,从军政部骂到高层,再骂道戴云涛头上,最后是师队内的各团营军官,甚至连普通士兵都遭了殃,军中上上下下一个都没放过。
杨逸怕洪瑾一个不留神,把那些惊世骇俗的、动摇军心的恐怖言论传出去,天天都守着洪瑾,又警告了凃一刀等人不得外传,唯恐发生误会。毕竟那些话太可怕了,按洪瑾的说法,发动这场会战的高层都是满脑肥肠的蠢猪,居然命令师队孤军深入日军腹地,左右两翼接应部队全部几乎不可能到位,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光复仰光”,简直是把肥肉亲手送到敌人嘴里,还亲手奉上用餐刀叉,就差一声“请慢用”了。
“他戴云涛是不是被缅甸的太阳晒昏了头,身为前线军事主官,这种糊涂命令也不争一下,他是把我们上上下下近万士兵当午餐肉吗?”洪瑾一巴掌拍在箱子上,叉腰大骂起来。今天全军开拔,荧惑的物资都要自己收拾,她和杨逸讨论着军需,不想又把话题引到战局上,这火气就不自觉地上来了。
在杨逸面前,大小姐绝不是当初那个在日本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童养媳,有话就说,有气就撒,反正杨逸识大体明大义,知道什么该传什么不该传,所以洪瑾也百无禁忌起来,这也是两人相互绝对信任的表现。不过这话未免太过恐怖,杨逸连忙捂住洪瑾的嘴,转头打量四周,确认周边没其他士兵方才苦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师长也有师长的难处,他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抗命,那就不是戴云涛了,我还听说他已经立好了遗嘱,要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愚不可及!”洪瑾翻了个白眼,恨声道,“他想尽忠是他的事,不要拉着全师上下一起死,这事简直荒谬,让我们一个机械化师丢掉坦克和重炮,跑去和日本人肉搏,这么弱智的点子亏他们指挥部想得出来。戴云涛还敢点头,我看包括他在内的指挥部的脑子肯定被猪撞过。”
“你这话在我面前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
“知道知道,不要外传,影响军心。”洪瑾不耐烦地摆着手,打断杨逸的说教,“但他们就是太蠢了,全军从上到下都是蠢货,这种必死之局也看不出来,我真搞不懂那些士兵到底在兴奋些什么,他们怎么就看不出这是一条绝路,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蠢人有蠢福’?”
“好啦,洪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要这样乱说。”杨逸面色一沉,肃然道,“指挥部的意图很明显,以我们200师为诱饵,吸引日军精锐部队来攻,然后我们中心开花,外围部队再趁机围歼日军,你为什么就不支持呢?”
杨逸这话一说完,洪瑾的声音更大了,只听她叫道:“你这话才幼稚,昨天晚上我已经跟戴云涛吵过这个话题了,他也是这么说的。你们男人的脑子就是太简单了!太相信那些所谓的‘战友情’,我们这次急行军去当诱饵,辎重火力全部丢下,就算我们撑得住日军的猛攻,其他部队能不能按时到达还是个大问题!还中心开花?抗战以来国军之间见死不救的事多了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将领,他就是其中老手……呜呜……杨逸你不要堵我嘴,这事你们不敢说,我敢!他们敢做还怕我说呀?”
杨逸大为尴尬,严格地说,出身南洋的洪瑾不是中国人,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很多国军内极为忌讳的话题她张口就来,这也是大家讨厌荧惑的原因之一。比如国军在抗战中相互配合不利,该退不退,该进不进,该救不救,坐视友方部队被敌人吃掉的事发生过好几起,导致重大军事失败,此事在国军内部是算秘密,但同样无人敢摆到台面上说,但洪瑾就敢公然骂出来。
“最最不可理喻的是,我入缅前都戴云涛强调过那么多次,不要信英国人的任何保证,更不要把指望英国人的任何战斗力,这次他们居然还让英国人担当侧翼防护,我看指挥部不坑死我们决不罢休呀。”
洪瑾越说越激动,就差没拔枪杀人了,她也是焦急万分,敌人有多强悍就不说了,更关键的是,那个“无面鬼”林昭弘也在对面日军中,以那个混蛋的本事,即便是一点点小错都极有可能导致发生全军覆没的惨祸,指挥部在一个犯不起小错的敌人面前犯大错,天下有比这更叫人忧心的事吗?
“咦,你看到小越了吗?这小子刚才还在这里,转个眼就不见了。”杨逸眼珠子一转,开始岔开话题,“我好像看到警卫连的人来我过,是不是被警卫连叫去了。”
“王勇桢烧坏脑子了吧,借调我荧惑的人居然不跟我打声招呼,医务处也不敢这样无礼,他警卫连还能高贵到哪里去?”洪瑾正在气头上,火力立即转移到警卫连头上,连声叫道,“叫一刀来,让一刀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王勇桢真皮痒了就给我好好收拾他一顿,就当我们打狗欺主,不用给戴云涛面子。”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你先消消气。”杨逸无奈摇头一笑。
洪瑾的大小姐脾气一旦发作,全师上下无不头痛,除了杨逸外无人能劝住,不过大战在即,杨逸也有意让洪瑾发泄一二,带着怨气上战场可不好。
医务处,秦越、甄兽医、王勇桢都在,三人表情各不相同,秦越是愤怒、甄兽医惊愕,王勇桢郁闷。
“王勇桢,我的王大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最近太闲了?还是对我有意见?存你心给我找事做吧。”秦越看着眼前的“猪蹄”,气急败坏地吼道。自朱钧牺牲后,秦越的情绪大受打击,着急动怒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不过一般都是他占理的,发起火来一般士兵还不了嘴。
比如现在,王勇桢一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秦越,虽然他不是普通士兵,但在医务处这里,秦越一早就放出过话来——不管什么军官还是士兵吗,到了医务处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人,既然是病人,就不准在医务处当大爷,更何况这事他王勇桢是理亏的。
大战在即,秦越身为代理医务长,需要和甄兽医一道清查全师的医疗药品,并安排医护兵组建临时战地医务站,甚至是更高级的战地医院,另一方面还要顾及到荧惑内部的战斗准备,当下正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没想到号称军中楷模的警卫连居然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传出连长王勇桢重伤的消息。
秦越刚听到这个消息还不大信,王勇桢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军中仅次于凃一刀、洪霖的第三高手,武术大师,师长贴身护卫,枪林弹雨来去自如的老兵,就算是凃一刀要动他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行,还不能一击必杀,现在到底是那路神仙才能把他重伤?
结果见了面才发现,是被蛇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