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苏醒者(三)往昔
11月29日,中午一点,山河大学的露天农学研习园内。
“好了,完工!麻烦你俩喽。这下这点小东西应该能过冬了。”
汪梦如站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被临时搭建的小型大棚保护起来的作物们。她摘下满是泥巴的橡胶手套,左右各用力地拍拍陈暮云和陆思影的肩膀:
“你俩——嘿,干得蛮不错嘛!下过雪之后还怪冷的,一块儿喝点什么去吧?我来请客。”
“不,我就不用啦。只是帮个忙,也没什么值得感谢的…”陆思影用手指挠挠脸颊,腼腆地笑了起来。而陈暮云呢,像没听到汪梦如说话一样,只是有点愣神地扣着自己的指甲。
汪梦如疑惑地轻哼一声,把目光挪到她的指甲上。她涂了浅粉色的猫眼甲油,还吸了个漂亮的偏光,晶莹透亮,款式做得很短。
“做美甲了?”汪梦如打趣地搓着她的脑袋顶,“不像你的风格啊,本甲还是贴片?”
“贴了个叫甲片的东西,我也不懂,好像叫什么穿戴甲。是汶仔昨天晚上在宿舍里给我弄的。”陈暮云愣愣地回过神来,“这么一看还怪好玩的!这儿有意思的东西不少呀。话说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嗯嗯,去商业街逛逛怎么样?走,思影也来吧,反正还不上课呢,就跟我们去店里坐会儿嘛。当是搭大棚的小奖励咯。”
汪梦如热情地推搡着两人,说着就要往商业街的方向迈步。陆思影连连回拒,但还是拗不过汪梦如的兴致,只能顺其自然地一路被推进了店里。同行的两个话痨都喋喋不休,她只能慌里慌张地不停应声。
这些天,山河的训练也正在与社团活动一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队员们都常常担心着缺席的伍妍。虽说社团里的其他二传手也能填补她的空缺,但队友对她们而言的意义可不止合作这么浅显。好在今天中午,伍妍在队群内留了句“我最后再处理几件事就回去,让大家担心了”的消息,这让一众人终于觉得心里稍稍有了些安稳。陈暮云终于也多少放下了些焦虑,也让刘若瑜以“让陈暮云接触外界以接纳外界”为主题的计划顺利了许多。
陈暮云陪她俩在奶茶店里稍坐了会儿,用自己的新穿戴甲刮刮奶茶的塑料杯壁,有说有笑地和另外两人聊着天。正当汪梦如讲述起自己加入校队时的事时,三人身旁突然多了个熟悉的人影。周和畅坐在了她们的身旁,正午的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投射而入,描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
“哟,中午好,和畅!”汪梦如向她打起招呼,“不回宿舍休息吗?你下午应该忙着呢吧!”
“我路过啦,刚刚在公园那边看见你的期末作业了,就顺路在这边逛了一圈。”周和畅坐得很文雅端正,“课嘛…下午还有一节心理学,也算是水课。今天我早八满了一整上午专业课呢,刚吃过饭,等会再休息也没差啦。”
“心理学?你辅修的科目可真多啊!听说培优课也考上了?”汪梦如啧声感叹道,“别卷啦,学姐我听得压力山大啊。”
“当然~”周和畅有点自豪地轻拍自己的胸口,“全方面发展,多一点才能也多一点收获。这不算内卷啦,不要紧张哦。”
“心理学?还有这东西啊。”陈暮云很好奇地发问道,“上那课都干点啥呀?”
“有教科书,基本都是讲一些心理学原理和性格学。因为这是辅修课,所以没有非常正规的课时安排和功课。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带着课本呢。”
周和畅颇为耐心地为她解答,从单肩包里抽出本心理学入门教程。陈暮云好奇地接稳这又大又厚的书,捧在手里简略地翻看几页。陆思影也挤进来,跟着她一起以疑惑的目光扫向书页上的文字。汪梦如看着热闹,晃悠着翘起的腿,眯起蓝紫色的明澈眼眸。
“好深奥啊!”
“咱有点看不懂——”
“意料之中~两个单细胞的小笨蛋。”汪梦如如期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和畅也忍俊不禁,嗤声笑着。陈暮云嘟哝着“这样的东西伍酱应该会喜欢”之类的话,这让周和畅又敏锐地警觉了起来。
她又习惯性地在提起伍妍了。
为什么这么说?
起初,周和畅对刘若瑜想出的办法也心存怀疑,但实践证明,若瑜的想法没错。
据可瑾所说,若瑜比其他只是为了拓展知识而学习心理学的人要在行多了。但她始终觉得,这个方案中缺少点什么。
周和畅心有忧虑,但并未面露。
目前我们都是把理解停留在了事情的表面,但我总觉得,事情的起因并非伍妍的离开这么简单。若瑜也是对情感比较迟钝的类型,所以有所忽视也是难免的。
她的想法,在这天晚上的训练里得到了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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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朋友……”
陈暮云顺着宋小汶颇为期待的视线向看台上望去。
“噢噢,那个举牌子的?有印象,我记得她老来这看训练呢。你们认识?”
“嗯,那是我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后来转到了别的学校。她是当时唯一一个每天都来陪我练习的同学。”宋小汶以很怀念的口吻将过往娓娓道来,“如果没有她,我大概从那时候就会失去信心吧,没想到在这里和她重逢了,真是奇妙~”
说罢,她趁着这段训练休息时间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她鼓起勇气,终于向看台上的付悦莹挥挥手,抿紧唇,露出有些不安的笑意。
“她在看我们吗?”
付悦莹今天没有举应援牌,因此她猜,宋小汶应该是认出了她。而她也并非是在自言自语。坐在看台角落里的朱昭行今天披头散发,好像活力不足,连往场上看都没看一眼便随口答道:
“你认为呢?要不去打个招呼问问看?”
付悦莹点点头。但她并没有像朱昭行所说的那样去问,或者走下看台和久别重逢的朋友近距离的打个招呼。毕竟…当初是她一声不吭地转了学,从宋小汶的身边逃走了。
后来发生的事他也是听同小区的男同学说的,作为最活跃的成员,校队的屡屡失败都被推给了宋小汶,队内的矛盾与队外的指责一齐指向了这个无辜的女孩。小汶她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她不敢去细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转学的话……小汶是不是会过得更开心一点呢?
但是,不能再置之不理了,不能再逃走了!她抬高手臂,远远地向宋小汶同样挥手,卖力地想去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在终于得到回应后,宋小汶脸上的凝滞终于渐渐融化,露出明亮的笑容来,很远很远地和付悦莹相互问候着。姑且,就算是一场久别重逢。
“要去叙个旧吗?”张初雯见状也亲切地问道。
“嗯——不用了吧?”宋小汶在垂眸思忖片刻后回拒道,粉色的眼睛在睫羽下一闪一闪,遗憾但又坚决地远眺而去。张初雯留下一笑,转身向始终盯着这里的刘可瑾交代了些什么。
“不去?为什么嘛,现在你们不是正好又碰面了吗?”陈暮云疑惑地皱起眉头,“现在去就不可以吗?上啊,汶仔?”
“不不,不用了!”宋小汶拨浪鼓似地摇头,“现在还是算了,我想她也会一直在这里,以后总会有机会的。等那个时候主动到来时再说吧。”
这番话让陈暮云很是不解。她扣着指甲上的甲片,挤眉弄眼,有些烦躁地四顾起来。
“以后?”她念叨着,“以后……这要怎么讲嘛…”
以后不以后的到底有什么探讨价值?如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又去想以后的事情干什么?
……我也是一样的吧,伍酱不在这里的话,那我在这里就没有什么以后了吧?前前后后后的事根本不是重要的那部分,这有什么疑问呢?人又不活在以后,未来和现在相比只是虚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