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殿外,薛陵S双拳紧握,长长的指甲陷入肉中?也未察觉,她低着头,光洁的额头上几滴汗珠顺着白?净的脸庞滑落,强忍住遍起鸡皮疙瘩的战栗感?,她定了定神:“按大明宫律令,无故损坏宫中?财物者杖三?十。”
未几,门里面传出皇后的温和的声音:“你有?缘故在先,算是因公?误事,板子便算了,罚三?月俸禄,今日天色晚了,你回房间歇息吧。”
薛陵S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发觉身后一?片寒意,她摸了摸被冷汗浸的湿透的衣服,才松了一?口气,她弯腰施礼:“多谢娘娘宽恕!”
殿内,等门外脚步声远去,太子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好在是虚惊一?场,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关皇家?颜面,若是真的传出去,谁先知道谁就?先掉头脑袋。
当然,作为第一?个把这事给捅出来的齐晗一?定会被赐死。
因为此事涉及到皇家?颜面,寻常人家?若是出了这种以孙充子之事尚且要受人诟病,更无论皇家?了,不过?,再怎么说这事是皇室自己关起门来的家?事,处理起来可?大可?小。
这事情到底还是没有?说破,如果众人以后缄口不言,齐晗还是有?一?丝能保全的希望,如今圣人心中?心照不宣,只?要齐晗配合,那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想到这里,太子又沉下心来,他从小亲自养大的“弟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费尽心思整着一?出,怎么可?能会甘心配合,不然他方才怎么会当众唤他父亲。
他倒是应该感?谢刚刚那个不慎砸碎花瓶的女官,花瓶破碎的声音恰好将那“父亲”二字给掩盖了过?去,只?要没人听的到,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诚如太子所想,圣人清清嗓子,心中?已经下了决断,发话道:“七郎,你今日受奸人蒙蔽,长辈们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只?当是忘了,现在天色已晚,你不好出宫,在宫中?歇一?晚吧。”
太子面露喜色,虽然猜到了齐晗接下来的态度,但还是期待的看向他。
快答应呀,不管心中?情不情愿,总要保住自己的命。
结果不出他所料,齐晗面上挂上一?丝防备的笑意,微微歪了脑袋,露出一?抹如孩子的稚气,好奇道:“圣人大度原谅臣受蒙蔽,敢问圣人,臣受的了什?么蒙蔽?”
“放肆!”圣人一?拍桌子,不由大怒:“你的意思便是不肯认错了?”
齐晗撩起袍,扑通一?声笔直的跪了下来,脊背如松如柏,他朗声道:“臣不认。”
圣人怒极反笑:“你不怕死?”
“臣怕!”齐晗拱手?,掷地有?声:“只?是这世上还有?比起死更可?怕之事。”
知道接下来要说世上没有?公?理与正义才是比死更可?怕之事,圣人摆摆手?,直接让他闭嘴。
他沉思须臾,苍老的面容上不仅浮现颓然之色,随即又变成狠厉。
“你既不知错,便等你什?么时候认错了再来见朕吧。”
圣人随即下旨:秦王忤逆犯上,即日软禁掖庭,每日三?十脊杖,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停。
齐晗拜倒,面不改色:“谨遵旨意!”
一?日三?十脊杖!
听到圣人这个旨意,太子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他跑到圣人面前,抱住圣人腰际,哀求道:“阿爹,您最了解他的性子,他会死的,阿爹您饶他这一?命,儿把他带到东宫,让人看着,他不会乱说的……”
圣人低头看痛哭流涕的长子,慢慢闭上眼睛,拍了拍儿子肩膀:“起来,你是当朝太子,怎可?如妇人一?般心慈手?软,他若不认错,你又该如何?自处?”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皇帝身边的内监走了进来,仿佛没有?看见殿中?的尸体,冲上方微微福身,又到了齐晗身边,压住他的胳膊。
齐晗抬起浓密的睫羽,淡然瞟了一?眼面前的父慈子孝,姿态大方的弯了弯腰,径直站了起来,随即抬起脚飞速的向前踢了一?个压着自己的胳膊的内监。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作,那内监躲闪不及,身子急速向后一?撞,直撞到了柱子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然后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正对上死不瞑目的赵氏的尸体,不由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齐晗神情自若,如同刚刚那一?脚不是自己踢得一?般若无其事地开口:“本殿下喜欢自己走。”
另一?个内监冷汗津津的松开了手?,看向圣人。
圣人没有?说话,仿佛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只?能悄悄擦擦冷汗,恭敬道:“秦王殿下,得罪了。”
齐晗没分给他半点注意,施施然的捋了捋宽大袖间的褶皱,姿势优雅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如闲庭信步般离去。
他走的不急不徐,步伐稳健,临近门口,脚下微微一?顿,听见了太子的声音略大了一?些:
“阿爹,儿宁愿不当这个太子,只?求您留他这一?命。”
他神色不变,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一?双淡漠的眸子慢慢染上一?丝不可?思议。
薛陵S一?路步履急促的回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如同脱了力一?般靠到门上,又顺着冰凉的门框跌在地上。
半晌才缓了过?来,踉踉跄跄跑到桌前,她如同缺了水的鱼,没拿茶杯,直接抱起水壶对着壶嘴向喉中?灌了下去。
沁凉的水入了喉间,让她在恐惧中?慢慢镇定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生疼,她低头一?看,自己雪白?的手?心中?赫然多了几道渗着血迹的指甲印,触目惊心。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这晚她照旧在暖阁中?查账,查账需要安静,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前来打?扰,账本子密密麻麻,看的人眼花缭乱,困倦劲一?上来,她直接趴着睡了。
睡着睡着,慢慢有?女人颤抖的声音传来,在夜中?显得诡异又}人,她被惊醒了,起身一?看,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侍卫列队,她心知是出了事,不敢点灯,也不敢出去。
暖阁与正殿仅为一?墙之隔,隔壁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那个老迈妇人的声音讲了一?个多年前的故事,这个故事为她结了很?多的疑惑。
那个齐晗不愿启齿的秘密,让她苦思不得,找不到真相的答案出现在身边。
她想起上次他告诉自己要解决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去年中?秋前,他瞒着帝后偷偷去了蜀中?,也是为了带回这那个知道真相的赵嬷嬷。
她脑海中?划过?很?多产生过?疑虑的事情,近到齐晗在蜀地回来后太子气他不告而别要对他动鞭子,皇后却是嘘寒问暖,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有?了答案。
把太子的身份换成齐晗父亲的角色,如此他便是严父,而皇后就?是慈祥的祖母,这样他们对齐晗的态度就?能够理解了。
她又想起来去年齐晗重?伤未愈却还是在东宫替太子演武,心中?突然生出止不住的愤怒,太子潜意识把演武当成了齐晗分内之事,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齐晗处境。
她在惊骇与恐惧中?听完了这场闹剧,在听到齐晗质问太子以后该唤作对方什?么之时突然慌了手?脚,他知道,若齐晗真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圣人只?能将他赐死。
那一?刹那,她忘记了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旁边听完了之后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只?想保护住齐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