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小孙女儿
老伴儿拿起一个小绿盒,里面装着枚表面毛茸茸的弥猴桃。她小心的在上面掏了个洞,然后,取出第二个小盒里的小勺子,伸进小洞里。
一勺子,一勺子。
小心地舀着桃肉,递到小孙女儿嘴巴里。喂着喂着,老伴儿停了下来,惊愕的咕嘟到:“怎么有些酸呢?一级正宗弥猴桃,应该是甜的呀?”
白何呶呶嘴巴,不以为然。
“你怎么知道是酸的?你闻的呀?”“当然,任何水果我不用尝,只要看看颜色和闻闻,就知道酸甜。哎白何,你是不是拿错了?”
“不可能哟!我在白驹的书桌上,右边盘子里拿的,就只有一个。”
突!小勺子猛敲小盒沿一下:“白何白何,我该怎么说你呢?右边盘子里的那一个,恰好是我前天挑起来,准备扔掉的呀。”
白何张张眼,摸摸自己后脑勺。
怎么回事?这下又该她埋怨上啦!白何觉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以前在家里还好些,可自从来到上海,老伴儿就唠叨成性,小心成性,一开唠,自己就成了她埋怨的对象。
事无巨细,大小皆宜。
大到开水涨了,没再猛火继续烧上三分钟,小到对着小孙女儿开玩笑,是真正的“老不正经”,真是令人烦死了。
开始,白何还据理力争。
可后来发现,这纯属是徒劳无益,不但搀不回自己面子,让对方停下来,而且更令对方怒火熊熊,数落不止。
于是乎,干脆硬着头皮听着,右耳进,左耳出……
白何就常常纳闷,好歹老伴儿也曾是明理懂道的语文教师,怎么进入老年后,就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不讲道理也罢,更可怕的,是记忆好得出奇。
一开唠,声声慢。
便引经据典,延伸扩展,把平时自己的一举一动,点点滴滴,基本上都能加以归纳总结,成为自己的一条条罪状……
“哎呀,我可怜的彤彤呀,今天没得吃啦,没水果吃啦,就缺了一天营养,这可怎么办呀?是你那粗心的爷爷,故意拿错水果,等于就是谋财害命呀。”
白何听得火起,拍拍椅背。
“别说得那么难听?不过就一只弥猴桃嘛,我看不吃,也死不了人。”蹲在地上围着小孙女儿的老伴儿,惊奇的瞅着他。
“啊哈,敢还嘴啦?好,你行,有本事自己弄饭去。”
白何扭扭头,不做声了。“我还没说你,你倒硬起来啦?那好你说,刚才我和贺总说话时,你在干什么?”白何眨巴着眼:“哪个贺总?什么时候?”
“就是进园之前,装什么装?参天中介的贺总嘛,人家还给了你名片的。”
白何想起来,便有些费力地掏出了裤兜里的名片,把揉皱成一团的名片抚片,举到自己眼前:“可我,没做什么,不是推着彤彤等你吗?”
老伴儿一看可怜的名片,更来火了。
“人家好歹是个总经理,还答应帮我们的忙,你就这样对待他?”好像白何揉皱的不是名片,而是西装笔挺,财大气粗的房串串。
白何,咧咧嘴。
“还说没做什么?你把彤彤推到马路上,灰尘罩,尾气薰,还让阳阳的外婆看到了。”老伴儿一面说,一面认真地掸着小孙女儿的全身。
仿佛那该死的灰尘和汽车尾气,正可恶地缠着小宝贝一样。
“她看到了,就等于是亲家看到了,亲家看到了,也就等于妙香看到了,妙香没看到了,也就是说白驹也看到了,白驹也没看到了,更是说大家都看到了……”
听得晕头转向,白何被逗笑了。
“也就是全世界都看到了!连银河系也看到了!”正被自己的跳跃思维,弄得颠三倒四的老伴儿楞楞,这才悻悻的停下。
丁当!清脆的铃铛响响。
白何转转身,那个大姆指老含在自己嘴里的的的,被爷爷奶奶推着,也来到椅边。“是你们呀?”的的的奶奶,热情的打着招呼。
“喂了吗?”
老伴儿摇摇头,让开,指指椅子空余的一半:“正吵着呢,哎阿姨,你给说这爷爷是怎么回事?一不盯紧点儿就开小差,让他拿弥猴桃,结果给你拿成酸的。这不,我家彤彤今天没得吃,没营养了,这可怎么办呀?”
“阿姨,别生气别生气哇。”
那奶奶把童车抵拢椅子,小心地踩下刹车,拍拍手,伸向童车里的小孙女儿:“这爷爷呢,也就这样了。这男人一过六十,基本上就记心好,忘心大,让他拿花他铲泥,要他端水他喝茶,不能托付的。所以阿姨呀,别生气,生气害自己呀。来,的的,奶奶抱抱。”
而那个爷爷,也像白何一样。
蹲下地从童车杂物兜,一件件取出水果,小水壶,婴儿湿巾,甚至还有一大片婴儿尿不湿,一字儿在椅垫上摆开,然后退到一边。
那奶奶,就抱着小孙女儿稳稳地坐下,然后庄严的咳咳,荡开了笑意:“的的,我们今天吃弥猴桃哇,老好老好的红阳猕猴桃哟。我们送一个给这位阿姨的小姑娘行不行呀?哦,你说可以哇!我代表小姑娘的爷爷奶奶,谢谢的的了呀。”
说罢,一弯腰。
拈起个硕大椭圆,毛茸茸的皮面有些斑点的桃子,递到了彤彤的手里。白何注意到,原本一直有些戒意的老伴儿,意外的扬扬眉头。
然后,迅速堆起笑容,伸向了小孙女儿。
白何有些紧张,他知道一向好强要面子的老伴儿,一定是抓起桃子还给对方,可对方完全是好意呢。对方的脾气刚才己经领教了,万一忍不住和老伴儿吵起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