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深入对话

008

“嗯……学习。”

这句话江一棠不知道是对陆山河说，还是对管家说，反正俩人都坐在自己的对面，好像不管对谁效果都是一样的。

“真刻苦啊，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我猜老师都特别喜欢你这样的好孩子，学习又好，性格又乖的！”

意识到管家可能在这个话题上一口气跑到头的陆山河及时制止了他。

“老武，今天的报纸你还没看。”

“哦那倒是。”

管家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乐哉哉地跑去拿报纸了。

真是一个快乐的大叔啊！

江一棠在心里感慨道。

“我还没出生，他就是这里的管家了。”

陆山河抱臂倚在椅子的靠背，目光在向大门走去的管家身上转了一圈后回到眼前的女生身上。

“那…你们应该挺熟的吧。”

江一棠突然脑子一空，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只挤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废话。

“后来我妈走了，他开始照顾我的日常起居。”

陆山河好像根本不在意她回答了些什么，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可不管她眼睛怎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都看不出一丝伤心，但也说不上冷漠，只是转瞬即逝的飘渺，好像在祭奠什么。

她知道陆山河的妈妈因病已经过世，但这是她第一次从陆山河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得到过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过，痛苦的程度要更强烈。

因为那些记忆会永远留在脑子里，像一块根深蒂固的牛皮贴，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永远黏在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上。

“你是第一个，没有在我面前露出同情的人。”

沉默了片刻，陆山河伸出手指碾碎桌上的鸡蛋壳碎片，抬头时嘴角噙着些许疏离的笑意。

江一棠喉咙有点干涩，定定地看他一会儿，抬手将溜到前额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声说道。

“我只在照片里见过我妈。”

书桌上摆着物理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考题，都是她闭着眼也写得出来的东西，但此刻，她只想交白卷。

在这世界上活了混混沌沌十六年的她，没有一秒钟是见过亲生父母的，她最大的幸福，大概是从福利院院长那儿要来了父母的照片而已。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带着照片，假装自己也是个有爸爸妈妈的普通小孩子，然后昂首挺胸走在街上，昂首挺胸和别的小孩子说话。

可每当学校要开家长会，她的这点假装出来的骄傲和自信就又会被打回原形。

后来，程家领养了她，她有了养父养母，但却依然没有人为她开家长会。

程家伟在工厂的活儿累且不挣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江一棠身上的他，醉酒感慨人生不济时总要咧着满是酒气的嘴巴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大声责怪她不懂事。

她活够了那样的日子。

再也不想回到不堪回首的曾经。

不知不觉，卷子上被她画满了道道。

她反应过来，慌着要把痕迹抹掉，唉，一出神就在纸上画来画去的臭毛病还没有改掉！

她叹了口气，埋头写起卷子。

陆山河的卧室里带着一间游戏房，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钻进去连续不断地打上几个小时。

但现在他心情不好，却不想进游戏房，一步也不想。

他固执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通讯录，点开其中一个名字，果断拨过去。

“孙子，来我家。”

“好嘞爷爷。”

那头的人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诚实地做出了选择。

“带两罐啤酒。”

“明白！”

听到对面宛如智障般的回应，陆山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理解他心情的人存在的，比如这位，从初中玩到大学，从沙堆玩到马场，他的亲孙子，宋泽凯。

半小时后，宋泽凯敲开了陆宅的门，蹦哒着奔向楼梯，二楼陆山河的卧室。

正好江一棠做完卷子，抱着衣服去洗衣房，两人好死不死地在楼梯上撞见了。

从来没有在陆宅见过除佣人以外年轻女性的宋泽凯吓得登时嚎叫起来。

江一棠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不管是谁，遇到一个刚见面就不停尖叫的人，都会一脸茫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