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万民相送
这时候车马慢,有点什么事情传得也慢,尤其豫州受灾严重,消息闭塞得更是厉害。
直到豫州往来贩卖粮食布匹的商人多了,沈泽安才从他们口中知道如今让天下哗然的消息。
他前脚刚走不到半月,皇上就以为天下祈福的名头加收赋税,要上泰山封禅!
泰山封禅向来消耗巨甚,不说礼仪规制,光是在泰山顶上修建封禅宫殿和祭坛都要花费不少。
说一句举全国之力也不为过。
如今国库空虚,连赈灾和北边打仗的钱都快凑不过来,皇帝居然要封禅,朝中直接就炸开了锅。
具体情况不知道,但现在封禅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良辰吉日就在明年六月,短短几月哪里能修好一座建在泰山顶的宫殿和祭坛?
为此只能尽快征集徭役,快过年的时间,全国各地都在征徭役,这可是要从山脚往山上扛石头的,谁愿意去?
眼看征的慢,官府如同抓壮丁一般强压着人去,短短一月征集了数万民夫,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
这数万民夫可不止自己一个人,他们后面是一个小家,家中劳动力不够,地里的粮食种不过来,赋税加重,明年又不知晓要饿死多少人。
国库空虚却处处要用钱,不想着把那些个国债要回来,有钱后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居然还要封禅?
沈泽安看着面前被大水泡坏,正在慢慢修缮的屋子,越来越不理解他们在想什么了。
两次打仗陆陆续续征了几十万的兵,好多地方村子里连个年轻些的男子都没有,现在居然还加收赋税,征徭役。
他们是真的不怕有人造反吗?
显然,朝中这些高高在上的豪强世家可不会看到百姓的反应,看到了也不会在乎。
现在时代可还没有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言论,世家豪强高高在上,凌驾于所有百姓之上,普通人想要和世家沾上点关系简直难上加难。
就连所谓的寒门也是世家旁系没落后的称呼,真真百姓出身,和世家不沾一点姻亲关系的,就算科举也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上上一甲,能得个进士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说,沈泽安这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草莽,这也是就算他救了太子却不受待见的原因。
说白了,还是党派之争,无论他们斗得多厉害,面对他这个想要分蛋糕的异端,他们都是“一家人”。
……
年底,没几天就要到除夕了,随着功德碑立稳在堤坝边,豫州的情况也基本稳定下来,沈泽安算算日子准备动身回京了。
这段时间沈泽安和李沐等人每次出去,百姓们都会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声招呼,被团团围住塞东西更是常有的事。
大家的热情让人感到喜悦,却也有点小小的烦恼,为了不惊动大家,沈泽安一行人天色蒙蒙亮就出发了。
“好累,总算可以回去歇歇了。”马车内,沈泽安把头埋在李沐颈窝处,闭着眼睛说道。
治水忙得沈泽安瘦了不少,陆陆续续的烧了几次后,整个人都清减许多,亏得伐南一战练出来些,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熬住。
“嗯,这次回去正好赶上过年,可以歇一阵子了。”李沐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单手环住他的腰,给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虚虚遮住他的眼睛,陪他闭眼小憩着。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他跟着跑上跑下的记账,也是累的不轻。
没办法,身边得用人的太少,到底是没有多少能力强的心腹,做什么重要的事都得自己上阵。
按理来说一个小官也没那么多要做的事,身边无需太多人,偏偏沈泽安这官路走得和旁人完全不同,还是个小秀才就开始办大官办的事情。
这次治水大功一件,沈泽安要是个世家子弟,伐南回来至少也是个从四品的实职,偏偏他连个寒门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个草莽出身。
这次回去后,算上这治水的功劳,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四品。
让他升不上去的除了出身,还有上面那些人的意思,太子和三皇子两人,看似处处给他机会人脉,不也还是压着他不让他动弹吗?
这两人一个是太子,再怎么被皇上忌惮也是有拥护的人,朝中官员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一个是战功赫赫的三皇子,手里握着北境几十万兵权,真要说起来,谁又会为了一个小官去得罪?
说到底,朝中的人包括卢家,不管揣的什么心思,都不想他往上爬得太快。
沈泽安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他心中的野心从未消失,只是暂时被这时代的局限性压制着。
三皇子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他们压着沈泽安,是因为他还没彻底上了这艘船,卢家向来保皇,除了皇帝外三不沾,沈泽安师承卢家,只要他不明确的站队,哪一方势力都不会让他出头。
沈泽安现在有钱有人有机会,差只差一个机会,只要他在朝中党派里选一个,就可以扶摇而上。
外面声音嘈杂,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沈泽安睁开眼睛,“怎么了?”
王武粗犷的声线透过马车帘子传进来,“大人,您要不出来看看吧。”
李沐也被惊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些猜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沈泽安掀开帘子,看到眼前景象身子僵了一下,用这个别扭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才出去。
入眼的是路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大家脸上没什么开心的神色,一个个的像是辞别亲人一般,眼里带着强忍的泪。
“大人,我们无意拦你的去路,只是想给你送件谢礼。”一个德高望重的族老走过来,他手上端着块折好的布。
“这是……”沈泽安看着递到面前的布,有些不敢确定。
族老年纪大了,眼里带着些浑浊的泪,举着布的手颤颤巍巍的,他拨开旁边扶着他的手,“我们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手的东西,就给小沈大人做了这个。”
他手上的布被人打开,一条长达几米的布,震撼了沈泽安一行人,连听到消息连忙赶来的知府都被震惊住了。
这布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各种碎布缝成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暗红色的名字,许是很多人不识字的原因,有好多地方都是按的指印。
沈泽安僵住了,他走上前看着这布,沉默不语。
周围的百姓见状神情紧张起来,生怕沈泽安嫌弃,眼睛紧紧盯着他。